列车很旧,车窗上有细小的划痕,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的。谢与书一坐下就摸出终端看路线,看一会儿拍一下江眠:“哎,你家那边是不是有个早市?有那种刚炸出来的素丸子?”
“有。”
“是不是趁热吃才香的那种?”
“是。”
“那完了我明天必须早起。”
“你起不来。”江眠听得直摆手,“除了开学那天你哪天比我起的早?”
“那是以前!”谢与书立刻反驳:“现在有素丸子,人是可以被理想叫醒的。”
符今朝没说话,闭着眼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肩上。列车一晃一晃的,江眠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听见谢与书还在旁边念:“第一站北地……那边冷啊,是不是得买厚衣服……”
谢与书自己念着念着,声音也低下去了。
车厢里只剩风声。
列车到站是下午。出了站,谢与书脚一沾地就精神了,直奔站前商业街。
“等等,走错了不是那边……”
“我去买东西!”谢与书头也不回,“空手上门像话吗?第一次去同学家住,礼物必须到位,这是礼数。”
“不用。”
“不行。”谢与书非常坚持,人已经进了特产店,“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拎点东西。这点礼数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去你家蹭饭?”
江眠看向符今朝,想让他帮忙劝劝。符今朝迎上他的目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应该买。”
说完他也走进了店里。
江眠:“……”
这两个人,一个平时任你说破嘴皮都纹丝不动,一个出了名的好说话,怎么在送礼这件事上,固执得像同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劝是劝不动了。江眠站在店门外的树荫下,认命地掏出终端。趁他们挑东西的工夫,还有件事得办。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妈。”
“哎,到站了?”母亲的声音一下亮起来,“路上顺利吗?饿不饿?”
“顺利,不饿。妈,那个——我跟同学一起回来的,俩人,今天住家里。”江眠压低声音,往店门口瞥了一眼,“你帮我把我房间收拾一下呗,特别是桌子……随便归置归置就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高兴,声音都翘起来了:“哎!哎,行!我这就收拾!你同学是男是女?”
“男的。”
“能吃辣吗?我现在就去买菜,你张叔今天刚送的排骨还新鲜着——”母亲已经开始盘算上了,语速越来越快,“晚上好好吃一顿,让你爸烧他那个拿手的,”
“妈,妈,随便吃点就行,别整太多——”
“这你别管了!”
电话挂了,干脆利落。
江眠握着终端站在树荫下,哭笑不得。
正准备锁屏,通讯录上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是李斜月。通过之后,对方的消息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李斜月】:今朝和我说了。你们这趟,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给我发消息。
【李斜月】:保持联络通畅。
江眠正打字,脑子里系统已经喋喋不休整上了阴谋论。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套近乎?不对,他一定是想从你这里套出符今朝的行程!宿主,你清醒一点!这种看起来正经的人最危险了!”
“他俩发小,知道行程有什么稀奇。”江眠在心里回,“稀奇的是他加我干什么。”
“所以太可疑了,而且也没排除他不是面具人的可能性!”
“那你上回还夸他帅。”
“那能一样吗!帅和信任是两回事!本系统一向公私分明!”
“你现在就挺私的。”
“我这是合理警惕!”
江眠不想再理它。他回了一条“好,谢谢”,锁了屏。系统还在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你变了,你以前都听我的。”
“你中病毒了?产生幻觉了?”
正说着,谢与书和符今朝回来了。
谢与书两手全满,胳膊上还挂着两个袋子,老远就开始报账:“江小眠你们这的老板人特实在!这个是本地菌干,炖汤一绝,这个是给叔叔的茶,老板说你们这边就认这个牌——哦对,还有你的一份,不许拒绝啊,礼数!”
符今朝跟在他后面,手里除了提盒,还多了一束开得正好的百合花。
“……这哪来的?”
“对面花店。”符今朝说,“第一次登门,见长辈,带花合适。”
“朝哥你怎么不早点说?”
“你挑的是吃的。”符今朝说,“不冲突。”
谢与书噎了一下,转头跟江眠告状:“你看看他,你看看,同样是送礼,他送得像去提亲,我送得像去赶集!”
“都挺好。”江眠无奈,“走了。”
三个人往公交站走。江眠帮符今朝抱着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回来,带回去的东西比出门时多了一倍不止。
他慢下两步,摸出终端,拍了一张。
照片里,谢与书正回头喊着什么,符今朝微微侧身,阳光从他们身后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站前灰扑扑的水泥地,几袋礼物,两颗被风吹乱的脑袋,像从某一部旧电影里截下来的一帧。
第71章 月明风清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老街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梧桐叶子间漏下来。
江眠家在一片旧街区深处,巷子窄,两边是挨着的自建房,墙皮有些年头了,谁家阳台上的辣椒晒得正红。走到一半,谢与书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
“桂花。”江眠说。
拐过一个弯,香味的来处到了,江眠家的院墙里探出半棵树,满树的花开得正密,碎金子似的一层压着一层。院子是老式的两层小楼,楼前一方水泥院坝,那棵桂花树就长在院里,看树龄比江眠本人小不了几岁。
“好香。”谢与书深吸一口气,“江小眠,你家这棵树,得有二十年了吧?”
“我爸年轻时种的。”江眠说,“比我大。”
他推开院门,妈妈已经迎出来了。围着围裙,手上还是湿的,像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她一眼看见江眠,眼眶就热了,两步上来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瘦了。”她说,手指轻轻捏了捏江眠的手腕,“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吃了。”江眠说,“每顿都吃。”
“吃也没用,肯定没家里好。”妈妈不信,又去摸他胳膊,捏了捏,眉头皱起来,“瘦得只剩骨头了。”
“妈,好多人看着呢。”
谢与书从后头探出个脑袋,笑眯眯地叫了声:“阿姨好!”
妈妈这才把目光从江眠身上挪开,看见后头还站着两个少年,立刻把脸上的心疼收了收,换上热络的笑:“哎,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别换鞋了,家里地不干净——”
她一边说,一边去帮谢与书拿东西。谢与书哪肯让她动手,把大包小包往怀里一拢,嘴上像抹了蜜:“阿姨您别动,我们自己来。您说您怎么这么年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江眠他姐呢。”
妈妈被哄得笑出声,拍了一下谢与书的胳膊:“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叫什么?”
“谢与书,您叫我小谢就行。”
符今朝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东西,安静地跨过门槛。他站得很直,等江母看过来时,才微微欠身:“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妈妈笑着招呼,“快坐,桌上有水果,先歇一歇,马上开饭。”
符今朝点点头,把手里的百合花递过去:“给阿姨添束花。来得匆忙,也没准备别的。”
妈妈接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这孩子有心了。快先坐下,我给你们倒水。”
符今朝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江眠。
江眠从他身边经过,轻声道:“随便坐。我妈就这样。”
符今朝“嗯”了一声,明显松了口气。江眠觉得挺新奇的,这人平时游刃有余的,这时候反而显得拘谨。
“我爸呢?”江眠问,顺势把符今朝往屋里拉。
“在厨房烧着呢。”母亲说,“你爸从中午就开始忙。”
话音没落,厨房里油烟一声爆响,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出来:“到了?到了先坐!茶在柜子里!别进来啊厨房油烟大。”
父亲的脑袋从厨房门探出来半秒,冲他们挥了挥锅铲,又缩回去了。
谢与书探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鼻子动了动:“叔叔在烧什么?闻着就不得了。”
“等会儿多吃点。”妈妈说,“别客气,跟在家里一样。”
饭上桌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