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16)

  他绕到碑的正面,试图去看那碑上的文字。可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脖颈都像被钉死了一般,怎么也无法偏过头去。

  雨没有停。

  面具人终于收回了手。他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像蹲得太久,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退开半步,低着头站在原地。

  符今朝走上前,将那束花轻轻放在墓前。他弯腰时,花束被雨水洗过的颜色映在他浅绿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和那段未来比起来,还太年轻。

  江眠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几天?几年?还是更遥远的未来?

  下一秒,江眠看见面具人的手指搭上了面具的边缘。

  他要摘面具。

  江眠死死盯着他的动作。面具从下巴处被缓缓掀起,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人死死咬着的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江眠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追悔莫及的痛苦。明明是别人的悲痛,却透过这层雾一样的身体渗了进来,沉甸甸地堵在心口出不去。

  他到底是谁?

  “江眠。”

  是符今朝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此刻却恍若隔世。

  符今朝又喊了一声,敲门声更重了些。

  江眠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眼前是宿舍的天花板,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

  可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铁锈般的味道。

  第19章 起床困难怎么想都不是我的错

  符今朝是七点十分醒的。

  洗了脸,换了衣服,右手的绷带拆开看了一眼——恢复得比预期快,元素已经在修复撕裂的肌腱了,大概再有一天就能正常活动。他重新缠好绷带,把课本和笔记塞进单肩包里。

  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分。距离早课还有二十分钟。

  走廊里陆续有人经过,三三两两往楼梯口走。他等了五分钟,江眠没有来。又等了五分钟,走廊里的人渐渐稀了,江眠还是没有来。

  符今朝把包往上提了提,走到走廊中间那扇门前。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他抬手,用指节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以为他俩已经走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门里面忽然炸了。

  “卧槽——要迟到了!”

  是江眠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符今朝隔了两道门仍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重物从床上弹起来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与巨大的拍门动静:“谢与书!谢与书别睡了,要迟到了!”

  然后是噔噔噔跑过来的声音,脚步又快又乱,中间还撞了一下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听着像椅子倒了。

  门被猛地拉开。

  江眠站在门口。睡衣皱巴巴的,头发支棱着,左边一撮翘起来像天线,右边被压得贴在头皮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勉强睁开,整个人看着还没完全醒。

  “……符今朝。”他声音沙哑,打了个哈欠,“进来进来,自己坐,桌上有吃的先垫垫。等我两分钟——不,三分钟。”

  说完他转身就往房间里冲。走到一半被地上掉的拖鞋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没摔,继续冲。路过谢与书门口的时候还不忘扒着门框踹了一脚门板:“谢与书!起来没?!”

  里面传来谢与书的惨叫:“起来了起来了!江眠你是炮仗啊一大早点我门口炸?!”

  江眠已经冲进自己房间开始换衣服洗漱,水龙头开到最大,牙刷在嘴里搅得咕噜咕噜响,还能见缝插针地冲外面喊:“零食随便拿!别客气!”

  符今朝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间宿舍。家具的布置和他那间一样,都是学校的统一配置。不同的是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吃的。薯片、饼干、巧克力、坚果、果干、面包、独立包装的蛋糕,还有几盒牛奶和一排养乐多。不同品牌不同口味,花花绿绿堆在一起,像把便利店一个货架搬了过来。

  旁边还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表格——果然是谢与书做的食堂窗口评分表,这个表格旁边又延伸出了一大片整齐摆放的零食。每一类摆成一排,前面贴着小标签——日期、保质期、推荐食用顺序。

  符今朝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一大堆零食。种类太多,他扫了一遍,最后随手拿起一包。是小狗形状的曲奇饼干,袋子印着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狗,旁边画着粉色的肉垫爪印。

  是他不常见到的款式,符家采购的零食口味精确到甜度百分比,包装上印的都是成分表和营养数据。

  “吱呀”一声,谢与书的房门开了。谢与书一边套外套一边蹦着出来,单脚跳着穿鞋,抬头看见符今朝——然后看见他手里那包饼干。他脸上那种刚起床的迷糊瞬间换成了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朝哥你喜欢这个啊。”

  符今朝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印着卡通狗的曲奇。他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随手拿的,但还没组织好措辞,江眠的房门“砰”的一声拍开了。

  江眠火急火燎地夹着书冲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脑门上。正一边跑一边单手把衣服领子翻下来。

  “快快快——快走——”他经过符今朝面前时一把抓住他的左手,“今早是老陆的课,他最小心眼了,迟到一次记一次,三次就加训——”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符今朝往门口跑。跑了半步才回头想去抓谢与书,结果发现谢与书也腾不出手。他两只手都抓满了零食,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往兜里塞。

  “我奶说不能不吃早点!”谢与书振振有词,说话间已经把两盒牛奶分别塞进左右口袋,同时弯腰抓起一把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往其他兜里塞,“等等我——江眠你别拽朝哥跑那么快——!”

  三个人冲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完最后一个尾音。

  陆沧站在讲台上,目光从点名册上抬起来,透过金丝边眼镜看了他们一眼。

  江眠气都没喘匀,头发还粘在额头上。谢与书两个口袋鼓得不像话,走路的时候兜里的饼干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符今朝倒是衣着整齐,呼吸平稳,一副“我只是刚好跟他们一起走进来”的淡定表情。

  陆沧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点名。

  江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拉着符今朝和谢与书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椅子刚坐下就发出嘎吱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前面有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同情。

  陆沧开始上课。

  江眠掏出课本翻开,撑着下巴听了五分钟,眼皮开始打架。昨晚训练完回来又跟谢与书掰扯了半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意识开始发飘。黑板上的粉笔字渐渐模糊,陆沧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灰蒙蒙的雨幕又从记忆深处漫上来——那束花。热烈得不像送葬用的颜色,在满目萧瑟的碑林里绽开着。

  那是什么花?谁会在那种场合抱着一束那样颜色的花?

  是墓中人生前喜欢的,还是面具人选的?

  如果是面具人选的——他为什么选那种颜色?

  肘弯被顶了一下。

  谢与书从课桌底下递过来一包小饼干。还是那种小狗形状的曲奇,撕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一只张笑着的狗脸。

  江眠看了他一眼。谢与书冲他眨了眨眼,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一并递过来。

  入学一个月了。江眠至今没搞明白谢与书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那个卫衣的兜看着不大,但他从里面掏出的食物种类和数量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常识范围。上周他甚至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整个削好的苹果,切成兔子形状,用保鲜膜包着。

  他决定不思考了,有些事情不能用科学解释。

  旁边的谢与书已经在课本的遮掩下偷偷啃起来了。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嘴动得很小幅度,咀嚼的声音控制得极低,一看就是练过的。偶尔低头咬一口,再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黑板,表情毫无破绽。

  他偏头看向符今朝。

  符今朝右手缠着绷带,课本上有几个零星的批注,应该是左手写的,字迹工整。江眠暗叹牛逼,不过他不认为符今朝能单手撕开饼干包装袋。

  江眠伸手把饼干拿过来,捏住锯齿边,一撕,放回符今朝面前。全程不超过两秒,眼睛已经重新看向黑板,笔还拿在手上,像是根本没动过。

  符今朝看了他一眼。

  江眠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点弧度里全是洋洋得意的“我贴心吧”。谢与书在课本后面目睹了全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比了个“赞”的口型。

  江眠接收到信号,得意地挑了挑眉。觉得还不够,想让他再比一个,结果陆沧的目光扫过来了。

  两个人瞬间坐直,目视前方,表情堪称端正。

  陆沧收回了视线,推了推眼镜,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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