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145)

  符今朝醒来的时候,拂晓刚至,江眠并不在他身边。

  江眠的外套从他身上滑下来,符今朝接住,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打开门,微凉的空气迎面而来,让他清醒不少。正如江眠所说,符今朝要走,谁都拦不住的。可是他的朋友因为这件事而痛苦,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太过残忍了,不是吗?

  远处,自然的呼唤一刻不停。符今朝把双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耳朵。

  “朝哥,你醒了啊。”走廊尽头,江眠拎着大包小包的各式各样的早餐走过来。自从谢与书离开,这样的事由大家默契地分担了。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他们在窗前坐下,江眠絮絮叨叨介绍着哪家包子皮薄馅大,哪家的豆浆真材实料。符今朝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说一两句评论。

  第194章 约定

  “朝哥。”江眠忽然说,他的心因为紧张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符今朝偏头看他:“什么?”

  “你能不能……留下来一段时间。”江眠没敢看他,只听见符今朝说:“好。”

  他真的留了下来。

  他们依然经常聚在一起,去帮温时序查资料,去前线采集新的样本,去执行一些小任务。一切像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平静的近乎奢侈。

  初秋的时候,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火锅。吃到一半,李斜月和梦知欢也来了,江眠一视同仁给两人调了秘制蘸料,李斜月说考虑把他调到食堂去。江眠暗恨没有往他那份里加点料。其他人听了只是笑,江眠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开始走神。

  热气那头的符今朝正在给李斜月的杯子续茶。

  “赌你在他心里的份量超过世界本身。”江眠忽然想起这句话。不可避免的,他的心里涌上一股窃喜,下一刻又想,这样真的对吗?一段时间。多聪明的措辞。他没敢说永远,符今朝也没问多久。

  后来他们又去了前线一次,去采集样本。污染区边缘,风卷着灰烬吹过来。符今朝站在警戒线内侧封存样本,忽然停住了。

  江眠看见他倾斜着身子,闭着眼侧耳倾听。过了很久,他缓缓回过头,还是笑着:“样本封好了,回去吧。”

  路上有士兵小声感叹:“他们感情真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袍泽?”

  “不对不对,是那啥……羁绊!对,是羁绊!”

  羁绊。羁是马笼头,绊是绊马索。这个词的本义里没有温情,只有一个意思:束缚,让人不能脱身。

  他就是用这根名为羁绊的绳子栓住了符今朝,让他脱身不得。

  “在想什么?”

  符今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逆着光看他。

  江眠回过神,摇头:“想晚上吃什么。”

  “哦。”符今朝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别想太多。”他这么说。

  从那天起,周围人发现江眠在有意无意躲着符今朝。他依然每天往资料库跑,但去的时间都错开了符今朝在的那几个钟头。他给符今朝带吃的,搁在桌上就走,连句话都没多说。他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就是每次快碰上的时候,脚底下自己就拐了弯。

  他因为不想失去符今朝而痛苦,又因为强行挽留符今朝而惭愧,这份惭愧,成为了他新的痛苦。

  “我说,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李斜月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靠了靠,就那么看着他。

  “打扰到你了么?”江眠动作一顿,有点不好意思。

  李斜月摇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论是江眠还是温时序,亦或是凌野都在有意无意避着符今朝。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不外如是。

  李斜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江眠,你觉得符今朝傻吗?”

  “当然不傻。”

  “那你觉得他看不出来你在躲他?”

  江眠不说话了。

  “他看得出来。”李斜月替他答了,“他又不瞎。你天天给他带吃的,就是不见他的人,这种事儿搁谁谁不明白?他明白。可他没问你,也没拦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眠没接话,但耳朵竖着。

  “因为他觉得你躲他是应该的。”李斜月说,“他觉得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所以给你空间,让你自己慢慢消化。”

  李斜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跟江眠并排站着。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联邦大楼的后院,几棵半死不活的树,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在扫落叶。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他叹了口气,慢悠悠说:“他还在那里啊,要为了愧疚而忽略当下真实的他吗?”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无论你怎么想,你们的行为已经是伤害他了。把他留下就是为了孤立他?别逗我笑了真的。你要是真理解他,就该放他走。”李斜月说的毫不留情,江眠的头越来越低。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一到自己的事儿上就犯轴。温时序好歹还知道往实验室跑,把脑子用光了就不用想了。你呢?你跑我这儿来发呆,脑子里那点事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烂。”

  “行了,去吧。别老赖我这。”

  江眠直接被他赶出了办公室,他在楼里转了几圈,还是往资料库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符今朝正在翻一本厚册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来了?”符今朝说。

  “嗯。”江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今天翻到哪了?”

  符今朝看了他两秒,没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也没问他怎么忽然又来了。他把册子往江眠那边推了推,指了一页:“这一节的样本数据对不上,你看一下。”

  江眠接过来看。两个人头凑着头翻了一会儿册子,资料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声音。

  “对不起。”他忽然说。

  “好。”符今朝回。

  又沉默了一会。

  “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能不能过了年再走。”江眠问。

  “好。”符今朝仍旧这么回答。

  后来江眠把这件事告诉了焦头烂额的温时序,温时序在一大堆数据样本间沉默很久才抬起头来:“他还真是……”剩下的话隐没在他的唇齿间,江眠也没听清楚。

  “我想再试试,江眠,你和凌野好好陪陪他吧。”他最终认真地说,尽管实验毫无进展。

  江眠又把这事告诉了凌野,凌野问他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符今朝说对不起。凌野说他当时差点一拳砸过去。总之,暂时不想和他见面。这下江眠知道为什么李斜月说他们的行为在伤害符今朝了。

  “你就不能……”江眠还没说完,就被凌野烦躁地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唉,总之,你让我思考几天。”

  “好吧。”江眠也不劝了。

  九月,新生入学。江岁安还是报了天枢,成功被录取。江眠和符今朝应邀去做演讲,台下的新生们非常热情,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逃出来。又遇到了祝阳他们,他们在学习第二学年的课程。没有像江眠一样被强行拉入战场。

  “朝哥,眠哥好久不见~”祝阳大老远就像脱缰哈士奇般扑过来。这小子换了个发色,给自己染成了颗大菠萝。江眠和江岁安对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符今朝沉思着,很明显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夸。“很有精神。”他最终这么说。

  “精神小伙哈哈哈哈哈!”夏小满无缝衔接,拍了拍祝阳的肩。祝阳下意识来了个过肩摔,两人在空地上撕打起来。苏盏盏在旁边小声加油悄悄拍了不少照片。闻人朔和季枯都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后来那天他们拍了不少合照,几人心满意足。

  十月,他们去了一趟央宗曲。秋天的百合都已经谢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杆还立着。不过江眠很有先见之明,他去了附近城市的花店。每一朵都是他和符今朝一枝一枝挑出来的,花开雪白,花茎笔直。

  一年不见,谢与书的墓前生出来许多草木。江眠稍微清理了一下,符今朝弯下腰去擦拭墓碑,然后把花束放在他的墓前。三个人像以前那样坐在山坡上看了会儿风景,直到太阳西斜。

  奶奶的身体还不错,凌野照顾的很好。江眠试探着想把奶奶接到帝都照顾,岂料才开口就被拒绝了。

  晚上江眠意外做了个梦,梦到一只雪捏的小狗围着他汪汪叫,咬着他的裤腿往旁边扯。江眠生怕给小狗累化了,走着走着,小狗兴奋地往前扑去,被一个人小心翼翼接住。那人立刻开始唠叨模式,机关枪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哎呀我说你,本来就不耐热还跑,跑化了我可不管啊……朝哥你说他咋还不来,小牌大耍上了是吧?不行,我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给谁颜色瞧瞧啊?谢与书你胆子肥了是吧?”江眠毫不客气地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脑门。

  “嗷!”谢与书挨了一下,麻溜地爬起来掐住江眠脖子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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