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还行就是疼。那我再松一点。”他把绷带往回退了半圈,重新缠,嘴里絮絮叨叨的,“你这个伤口不能缠太紧,会影响愈合,但是太松的话动一下就会崩开。以前我训练的时候虎口也裂过一次,没你这个严重,但也够呛,好几天握不了刀。你伤的是右手,接下来几天吃饭怎么办?用左手拿筷子?你左手能拿筷子吗?”
“能。”符今朝说。
“真的假的?你用左手写过字吗?”
“没有。”
“那你左手拿筷子肯定也不行。没事,食堂有勺子,你用勺子就行。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明天食堂有红烧排骨,不对,红烧的不太好我应该给你盛点粥——”
符今朝安静地听着。江眠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没有停过。绷带一圈一圈缠上来,每圈都会顿一下,等他确认不疼才继续。最后他感觉手背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江眠说。
符今朝低头看了一眼被缠得整整齐齐的右手,缠得比他单手弄的强多了。江眠嘴上说不熟练,手倒挺老实。
“谢谢。”符今朝说。他的目光从绷带上移上来,落在江眠沾着鼻血的脸上。
“客气。”江眠咧嘴笑了笑,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然后他往后一倒,又瘫回了地板上。
秦烽坐在装备箱上,一直没出声。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等两个人把脸上的血擦干净、绷带也缠完了,秦烽走过去,一手一个拽起来,把他们按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行了,”他说,语气难得地没有调侃,也没有多余的铺垫,像是在战场上传达任务简报,“该说的说。”
江眠和符今朝都看向他。
秦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前线出事了。”他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折损了很多人。”
场地里安静下来,两人都坐直了身体。
“第七防线全线后撤二十公里。驻守的三个异能师团打残了两个,第三个建制还在,但能站着的不到一半。”秦烽拧开壶盖灌了口水,“副指挥官阵亡。”
江眠皱眉。第七防线是联邦最大的三条防线之一,挡在东南裂隙带和腹地之间。第七防线要是被突破,往后就是平原,无险可守。
“裂隙又扩大了?”
“就没停过。”秦烽把水壶盖上,“教科书上那些A、B、C三级裂隙的规模划分,是五十年前的标准了。现在的C级裂隙放在当年够评B级,B级够评A级。”
他顿了顿。
“百年前裂隙刚出现的时候,最大的那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现在呢?东南主裂隙带的核心区域,直径超过十二公里。”
“所以怪物越来越多。”
“不止是多,等级也在涨。”说到这里,秦烽难免带上了疲惫的神色。“以前C级裂隙涌出来的多是C级异化体,偶尔混一只B级。现在C级裂隙出三成B级,A级裂隙已经观测到S级个体了。”
“S级……”江眠吸了口气。联邦公开的战力评级里,S级异化体的定义是:需要至少一个S级异能师带队作战才能遏制。
而整个联邦,S级异能师团不过两位数。
“后撤二十公里。”符今朝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我父亲上周提到过东南方向压力增大,但说的是’局部冲突’。”
他看向秦烽。
“三个师团打残两个,不叫局部冲突。”
秦烽和他对视了两秒,没有回避。
“你父亲说的没错,上周确实还是局部冲突。第七防线是三天前崩的。消息压了四十八小时,今天早上才放开。”
“所以学校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符今朝说。
“今天上午。”秦烽点头,“傍晚所有军事院校统一接到指令,训练强度全面上调,毕业周期压缩。原定三年完成的课程,现在要求两年内结业。”
“两年?”江眠瞪大了眼,“原来三年就够赶的了,再压一年——”
“江眠。”秦烽打断他,声音低了些,但没有责备的意思,“前线的人没有时间再等三年了。”
江眠睁大了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符今朝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符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父亲上周提到东南局势的时候用的是“局部冲突”,说明符家拿到的信息也是滞后的。
“符氏在第七防线有驻防力量。”符今朝说,“编制三百二十人,三个月前轮调过去的。”
“伤亡呢?”
秦烽沉默了几秒。
“第七支队伤亡过半…支队长阵亡。”
符今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低下头重复着将手掌散成元素又聚拢的动作。
江眠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安静了几秒,秦烽接着说:“不止这些。你们一个月后的实战演习,场地改了。”
“改到哪?”
“C级缓冲区。”
这句话落地,连符今朝都微微偏过头看他。
C级缓冲区——裂隙外围第一道防线和居民区之间的地带,异化体活动频繁,常年驻有巡逻队。正常情况下,这是期末考核才去的地方,而且分组行动,每组配一个B级以上的异能师全程随行。
现在提前了两个月,还是在上半学期。
“秦老师,”江眠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表情,“您刚才说全国院校都接到了通知——是不是意味着不只A班,整个年级都要去?”
“整个年级,所有方向。不只是新生,大二大三的实习期也提前了。大四的——”他停了一下,“大四的已经走了。上周。”
江眠垂下脑袋。
上周大四的学长学姐还在校园里正常上课。就这么几天,人已经送走了。
“这么急……”他喃喃道。
“因为等不了了。”秦烽的声音很严肃,“你们可能还不清楚现在的舆论环境。最近民间流传一种说法——”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说裂隙不是天灾,是星球在清除人类。说人类对母星的索取已经到了极限,生态系统在自我净化,裂隙就是净化的手段。”
第17章 谬论
“这什么谬论。”江眠皱眉。
“是谬论,但信的人不少。”秦烽说,“裂隙刚出现那几年,科学界的主流观点是空间折叠现象,和星球生态无关。但这些年裂隙越来越大,异化体越来越多,常规武器效果越来越差,原来的理论解释不了,老百姓自然往玄学上想。”
符今朝安静听着。
“精英撤离的流言呢?”他忽然问。
秦烽看他。
“联邦高层准备放弃全线防御,带一批精英撤离到安全区域,保存文明火种。”符今朝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份文件,“前几天符家的渠道里也传出了类似的说法。来源不明,但传播速度很快。”
“你信吗?”秦烽问。
“我不信流言。”符今朝说,“但流言传播的速度本身就是信息。这种东西能在短时间内扩散到所有人耳朵里,要么是有人刻意推动,要么是民间已经恐慌到了一定程度——这两种情况都不好。”
秦烽看了他几秒,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联邦已经发了公告辟谣。同时为了安抚民心,调集了更多异能师去前线,扩大巡逻范围,增加缓冲区的清扫频率。”
“但这就意味着更缺人。”江眠听明白了。
“对。前面要打,后面要安抚,两头都要人。人从哪来?从学校来,从预备役来,从所有能拿枪能放异能的人里来。”秦烽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是异能者,从觉醒那天起,就没有’不上前线’这个选项了。区别只是什么时候去。”
场地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眠靠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脑子里转得很快——裂隙扩大、前线崩盘、精英撤离的流言、全民恐慌、训练压缩、提前上战场……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好的方向。
“秦老师。”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流言——联邦高层带精英撤离——是真是假?”
秦烽回头看他,没说话。
“您不用回答。”江眠耸了耸肩,“我就是问问。”
秦烽看了他几秒,然后看了看符今朝。
“我只说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以后在前线,听到什么消息都先过一遍脑子。谁告诉你的,为什么告诉你,告诉你之后你会做什么——想清楚这三个问题,再决定信不信。”
他说完,拎起装备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一个月后的演习,我会带队。在那之前,你们有四周时间准备。四周之后,就不是训练了。”
他拉开门,又补了一句。
“……江眠你最近别做剧烈运动,符今朝手别沾水。”秦烽把门关上,离开了。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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