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崇山悠悠叹了口气:“唉,平时让你看点书和害了你一样。你听我说——”
“以前赶走的几批是什么货色?赶了也就赶了。这回不一样。李家把军队都撒出去了,反而派了这几个人来。你还猜不到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皮:“我们可没本事赶。”
沈叙垂首不语。
“针尖对麦芒,最后碎的是咱们。”万崇山端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嗓子才接着道:“警惕着些。传话下去,按兵不动。在我下命令之前谁也不许碰联邦的人一根头发。”
青旗会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闲汉,见了面互相递烟,看着散漫得很。但推开门进去,里面乌泱泱全是人,打牌的、赌钱的、喝酒的,闹哄哄像一锅粥。
会长姓吴,名三金。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条粗金链子,往那儿一坐像个暴发户。听手下说完城门口的事,吴三金把金链子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嘿嘿笑了。
“三江帮这回倒是动作快。”
“会长,要不要我们也去拜会一下?”
“去,怎么不去。”吴三金肥大的手指拈起桌上的橘子喂到嘴里:“而且啊,还是我亲自去。”
“会长,联邦那批人不好惹,三十个异能者万一挟持您……”
“异能者怎么了?”吴三金眯起眼,“异能者就不用吃饭?联邦如今是什么光景?前线烧钱,城里要人,李斜月巴不得栾城一滴血不流就姓李。这时候谁递刀子,谁就是功臣!”
他站起来,踱了两步:“万老头倚老卖老,冯狐狸的钱全捂在码头,这两家哪个是好相与的?联邦进城,要对付也是先拿他们开刀。”
“咱们呢?”
“咱们?”吴三金笑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咱们给联邦送个顺水人情。等联邦站稳了,这三家的产业,总得有人接手吧?”
旁边几个心腹对视一眼,有人小声说:“会长英明。”
“少拍马屁。”吴三金又坐回椅子里,椅子不堪重负地呻吟着。他接着说:“去,把聚义堂和三江帮的动静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三江帮的码头,他们最近半夜总有船进来,别是又在搞那档子事。要是让联邦的人抓着尾巴,整个栾城都得跟着吃挂落。”
——
晚上,江眠单人去赴三江帮的约。临走前祝阳围着他死缠烂打他也没有松口。江眠不确定这是不是场鸿门宴,自然不可能带他去。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瘦长脸,眉眼精明的中年男人。见了江眠起身拱手:“久闻江组长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冯磊落,三江帮的帮主。”
江眠跟他握了手坐下。冯帮主开门见山:“江组长,明人不说暗话。联邦派您来,无非是想要栾城安稳。我们三江帮愿意帮您稳住局面,人手、情报、门路,我们都熟。”
“条件呢?”江眠直截了当地问。
“痛快。”冯帮主笑了,“事成之后,栾城的水路、码头、各行交易,还归三江帮打理。我们不碰军权,只求财路。”
这是最有诚意的一家——不绕弯子,要价也明。李斜月那边应该也能接受。江眠和他碰了杯,合作的基础,就算先敲定了。
只是江眠离开时,眼角扫过后院几只封死的货箱,若有所思。那箱子的尺寸和设计处处透着奇怪,不像装货的。
从码头出来,夜已经深了。江眠一个人往回走。街上早就没了人,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只有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走到半路,天上开始掉雨点,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忽然密起来,砸在石板路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江眠把外套往头上一罩,加快了脚步。没跑几步,前面巷口闪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堵住去路。一杆铁棍带着雨丝直砸他后脑,另一个黑影从侧面矮身铲他的下盘。配合得极为娴熟,显然是干惯了这个的。
江眠叹了口气。这是他们昏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雨幕里,只看见那道影子晃了一下,两声闷响,两个黑影飞出去砸在墙上,又滑下来瘫坐在水里。江眠刀都没出鞘,只感觉晦气。耐着性子去看了看这两人的装束——很平常,根本看不出属于什么势力。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的衣服几乎湿透了。江眠更不爽了,又给两人屁股上一个补了一脚。
既然已经湿透了,江眠也懒得跑了。干脆在雨里散起步来。
“宿主……”系统实在没有忍住。
“嗯?怎么了?”江眠把湿透的刘海往后一抹,露出额头。然后缓缓勾起一抹邪魅娟狂的冷笑。他显然是满意极了,甚至摆了几个pose自我欣赏。
“呃……没事,你开心就好。”
“奇奇怪怪。”江眠也懒得理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武侠片。大侠雨夜退敌,都是这个站位:单手负后,衣衫不整,最好再有点雨。
现在他齐活了。
江眠退开两步,一手扶上刀柄,一手捏了个剑诀,下巴微抬,眼神放空望向雨幕深处。
“统子你也别闲着,给我拍两张。”大雨瓢泼,刀柄上的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看似什么也没看,实则眼里寒光凛冽。江眠酝酿了足有十秒,缓缓开口:“十步杀一人——”
他停住了,不对,有人。
第183章 误会
“啪嗒啪嗒。”巷子深处传来鞋底踩过积水的声音。江眠手按在刀柄上,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只见巷子的阴影里踱步而出一个瘦长的身影,他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雨帘。
这人在五步外站定,微微欠身,“聚义堂沈叙,刚才多有冒犯。”
“哦?你们是想先兵后礼?”
“确实是我们的不是,希望您给个面子去堂里小叙。我们也好向您赔罪。”他的姿态更恭敬了,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江眠笑出了声,说:“不好意思,下雨天我懒得出门。你们堂主有话,让他自己来同我说。”
沈叙的身子一僵,还维持着献贴的动作。江眠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好远一段路,江眠才迟疑着开口:“系统,你说我刚才的动作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嗯……难说。”系统支支吾吾,江眠的心不断往下沉。完了,绝对是被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湿头发从脸上扒开,做出了一生中最冷静的决策:“行。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您说。”
“灭口。”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聚义堂,不得不杀了。”
另一边,沈叙回到堂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万崇山还没歇下,就着灯听他回话。沈叙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仍心有余悸:“属下还没现身,他好像早有预料般念道‘十步杀一人。’,堂主,这是在故意敲打我们啊!”
良久,万崇山一直没说话。
老人枯瘦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精巧的玉雕,在脑海里把沈叙的话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太师椅里。“小沈啊,你今晚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沈叙眼球一缩,“堂主的意思是……”
“没错,他应该早就发现你了。这话岂止是说给你听的,分明是说给我听的!人家的意思是,只要他想,随时能取老头子我的项上人头。”说到这里,万崇山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来了个杀星啊。”
沈叙悚然。
“把礼物再翻一倍,”万崇山闭上眼,“明早我亲自去。”
第二天一早,温婉的人出去就分散在城里打探消息。得到的情报是:三家都不老实,互相提防,又同时派人盯梢着江眠这伙人。三江帮频繁的运输最近突然叫停了;聚义堂手底下的灰色产业也安分了许多;青旗会的成员也不出去找茬,反而聚在一起不知道干嘛。
午后,万崇山亲自登门了。
老人没摆架子,进门先朝江眠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昨晚小沈不懂事,派人冲撞了长官,老朽特来赔罪。"
江眠也不戳破,客气地请他坐。温婉立在一旁,手按在腰间面无表情地看着。
寒暄几句,万崇山从袖中取出礼单,双手奉上。那礼单的厚度,比沈叙昨晚带的烫金帖子翻了一倍不止。
江眠没急着看,端起茶:“万堂主这么客气,有话不妨直说。”
“痛快。”万崇山放下茶盏,收敛了老江湖的油滑,语气里多了些诚意:“那老朽就倚老卖老,给长官提个醒——您昨晚去三江帮,可曾留意过那些货箱?”
江眠眸光微动。昨晚天色昏暗,他确实打量过两眼那些看起来很奇怪的箱子。那些箱子有大有小,上头开了许多气孔。
万崇山不急不缓道:“长官不妨想想,运输什么货物需要那种尺寸,还得开这么多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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