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130)

  他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望着铁门的方向,望着地面上那一点漏下来的晨光。

  “我的兄弟,我敬爱的老大,已经走了。”他一字一字地说,“或许他在等着我呢。”

  地牢里静了一瞬,江眠注视着这人的眼睛,然后他闭了闭眼。

  “好。”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滞,飘浮的尘埃凝在半空,连男人嘴角将落未落的那滴血都悬停在了半途。在凝固的时间里,疼痛追不上任何人。

  江眠抬起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在这片凝固的寂静里,这人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时间重新流动。

  血涌出来,男人身体软了下去。江眠托着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把这具身体抱出地牢。

  左右看了看,江眠最终选择了个很偏僻的地方来安葬他。很快,一个简陋的小土堆出现了。他上下打量,总觉得还差些什么。转头,距离最近的是一棵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大树,晨光从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碎金。

  江眠于是伸手折下一根枝条插在了坟上。打眼一看,还真有几分祭扫的意思。

  他蹲在坟前,最后看了一眼。他连死者的姓名都不知道——这个人一辈子轰轰烈烈地追随过谁、为谁挨的刀、又怎么落到单恒手里的,江眠一概不知。

  “上路吧。”他说。

  风从大树枝叶间穿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江眠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走了。

  第172章 舆论

  陈栀子伸手,把老家的两扇门拉拢。无论是院子里母亲往日常坐的竹椅,父亲从前扎的秋千,她和母亲一直照顾的菜园……都随着她的动作逐渐隐没在门后。

  还剩下最后一条缝,陈栀子关门的手顿住了。她深深的最后再看了一眼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闭了闭眼,然后坚定的在门上落了锁。

  邻居婶子接孙子放学,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掏钥匙还不忘与她寒暄:“栀子啊,你这是要出远门?”

  陈栀子点点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颗放在孙子在手里。婶子嗔怪:“你可别惯着他。”

  “唉,什么时候回来呢?”她又问。

  陈栀子垂眸,轻声细语地说:“不知道,或许等我妈好了就回来。”邻居婶子这才想起来陈栀子的母亲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陈栀子接去帝都治病了。

  她拍了拍陈栀子的背,止不住的欣慰:“栀子有出息喽。治病好啊,早点治好了婶子给你烙饼吃。”

  陈栀子笑了笑:“好。”

  与邻居婶子分别后,她一个人往车站赶。能带的东西都已经带走了,剩下的东西也早就分给了邻居。陈栀子想起收到的方舟计划注意事项。负重方面,每人不能超过十公斤。随着方舟开启的倒计时,联邦内部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稳。每个人见面都是和蔼可亲的样子,连公认难搞的那几位都难得有了好脸色不再以为难人为乐。

  一路上陈栀子都在摩挲着老家大门的钥匙。她和母亲的票已经备好,这房子应该怎么办?

  陈栀子不可避免想到她的朋友们。给他们吗?好像不合适。送给他们其中一人吗?好像更不合适。

  或许她该留下来的。她该留下来和她的朋友们直面困境,相信他们,和他们站在一起。可陈栀子闭上眼,脑海里只有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

  陈栀子睁开眼,回忆如同窗外的风景一样帧帧掠过。

  她首先想起的是江眠和符今朝。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执拗,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再回头。天塌下来,他们自己先扛着。陈栀子有时候看着他们,会觉得他们格外相似。二人结伴而行,要扭转世间所有的不幸。

  然后是谢与书。其实她最先注意到的是谢与书。那人无论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三言两语就能把生分的人处熟了,好像天底下不存在和他合不来的人。她稍微有些羡慕。这种羡慕没有别的意思,就像不会水的人看别人在河里扑腾,河里扑腾的人高兴,她站在岸上看,也觉得高兴。

  还有温时序。他做到了一个普通人的极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能,没有以一敌百的本事。可听他说话,条理清楚,什么乱局到他嘴里都能理出个头绪,妥帖又安心。让身边的人几乎都忘了,他也是随时会被这个时代碾过去的普通人。

  最后是凌野。想到他,陈栀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起来,她一开始是有点讨厌这个人的。当初她把晶体交易给了江眠,结果决赛场上就被他堵了,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放人。小心眼的家伙。可如今再想,那点讨厌早就淡了,剩下的只是一种亲切。

  此间种种,犹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心上掠过,泛起点点涟漪。

  陈栀子脸上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

  临走之前,她想和他们再见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点个头也好。

  她在座位上翻出终端,想问问他们这会儿在哪儿。

  推送先弹出来的,是一篇赞美双子星的报道,说前线那仗是何等神勇,两个人如何以一当十、临危不退,字里行间全是褒奖。陈栀子点进去扫了一眼,心里替他们高兴,又有点发酸——他们才离开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甚至有人提议抓到应该处以死刑。

  她往下刷。

  刷着刷着,一条新推送夹在中间,标题和满屏的赞美格格不入:

  《沽名钓誉还是真心实意?解析双子星驰援前线的种种疑点》

  陈栀子眉头一皱,点了进去。

  文章署名是一位“异化体研究专家”,写得很专业,一条条列着时间、路线、异能特征,分析双子星为什么偏偏出现在那个防线、那场潮为什么来得那么巧,措辞克制,结论却轻飘飘地落在一句上:

  ——那场异化体潮,未必不是双子星为了抬高自己、博取声望,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底下骂声一片。骂作者蹭热度、无凭无据、居心叵测。但再往下翻,陈栀子看见有人只回了一个思考的表情,还有人半信半疑地跟了一句:“……会不会真有蹊跷?”“终于有人说了,我一直觉得太巧合了吧!”

  下面稀稀拉拉,竟有几个人附和,半信半疑。

  陈栀子只觉得荒谬。

  前线那么多人活生生地挡在异化体面前,死的伤的都有,怎么到了一篇文章里,就成了他们两个人演出来的戏?她气得手指都有点发凉,点进评论区想回一句,可字句打了一半,又删了。跟这种文章讲道理,本身就可笑。

  她憋着一口气,退出来,想再找那条推送看看别人怎么骂。

  再一刷,没了。

  陈栀子愣了一下,去搜标题。没有。搜索关键词,跳出来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赞美报道,和五花八门的讨论帖,唯独那篇文章,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陈栀子盯着空白的页面,那点荒谬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骂人的帖子她见过太多,从没有哪篇是这么消失的。要么是平台撤的——可平台从不撤这种不痛不痒的猜测文;要么是发的人自己删的,可她分明看见底下已经有人附和,热度正在往上爬,这时候删文,图什么?

  除非,那篇文章本来就不是冲着热度去的。

  投石问路。先扔一块石头,看看水花有多高,看看有多少人肯信,然后收回去,换一块更大的。

  陈栀子在座位上坐直了。窗外的街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完了,报站的声音响起,是她本来要去的方向。她盯着那站名字看了两秒,起身,换了车。

  她去找温时序。

  第173章 选择

  她临时下了车,托人辗转打听,才在温时序新落脚的地方找到他。

  开门的人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记忆里的温时序文质彬彬,眉眼干净。举手投足不卑不亢,进退自如。而她眼前的人眼底青黑,衬衫领口皱着,靠在墙边核对单子。神色是难以遮掩的疲惫。

  温时序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谁。他的眼里掠过一点恍惚——好像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身边这些人,各自都走过了一段他没看见的路。

  最后还是温时序先笑了一下:“栀子?你怎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后半句自己收了回去,“……要走了?”

  “嗯。”陈栀子说。

  “这么快。”温时序点点头,没再问。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兜里,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会儿?这儿说话不方便。”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温时序去接了杯热水递给她,自己捧着一杯慢慢喝。

  陈栀子捧着杯子暖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把那篇文章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标题、署名、怎么分析的、那句“自导自演”、评论区的骂声和几个半信半疑,还有——她再刷就找不到了。

  温时序听完,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习惯性在地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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