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今朝站在窗边,把最后半杯水浇进花盆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听见江眠的话他才抬起头:“是好事。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几天,随着前线稳定江眠能感觉到对他俩的排斥小了很多。
起初还有人私下嘀咕“三千万呢,抓了够吃几辈子”,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他们身上,刀子似的刮来刮去。
嘀咕归嘀咕,没人真动手。后来他们的眼神变成了打量、有迟疑,也有藏着算计的。
第五天,有人在他们门口放了一袋苹果。
没有署名,袋子也是部队配发的制式网兜。里头放了六个苹果,个个都红的发亮。江眠开门差点踩上,蹲下来研究了半天:“现在是啥情况?供起来了?”
符今朝看了走廊一眼:“收着。”
后来苹果变成了两袋,偶尔出现其他的小零食之类的东西。A班的学生经常在他们门口蹲守,为了不影响到他们,江眠和符今朝出入习惯逐渐变成了能走窗就不走门。
后来学生们改变策略,两个人到底还是在食堂门口被堵住了。
不顾人来人往,祝阳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学长!终于堵到你们了!我在窗底下守了三天,你们俩跟耗子似的——”
第166章 第三批增援
“谁是耗子。”江眠往后退半步,被夏小满一把挽住胳膊。“嘘嘘嘘!”他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示意他们悄悄的:“小声点,难道光彩吗?”
好说歹说,两人还是被这群孩子连拖带拽挟持到了墙角的隐蔽处。
见没了其他人,祝阳凑上来眼泪汪汪:“学长,你俩是不是讨厌我们啊?”
江眠把他的脸推到一旁:“哪有的事,别老是想这些。”
夏小满固执地看着他:“就是有!不然学长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们。”
江眠从前拿江岁安没什么办法,现在拿夏小满也没什么办法。抱着求救的想法,他悄悄给一旁的符今朝使眼色。
不看不知道,符今朝处境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闻人朔抱着枪,领着季枯目光灼灼盯着符今朝。
“为什么躲着我们,老实交代。”闻人朔审讯似的开口。江眠的眼睛默默飘向他身后的出口,闻人朔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清楚之前别想着能跑出去。”其他几个人也点点头,满脸严肃。
江眠看着他们的眼睛忽然很想叹息。这么好的小孩怎么会和符今朝走到那一步去呢?
“我和江眠处于被通缉状态,不能和你们走太近。”居然是符今朝先开的口。
“就是就是。”江眠补充道:“几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和通缉犯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话他说的极其认真,盼望着他们能多少听进去一些。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夏小满毫不在意开口:“可学长也只比我们大一年级啊!”
江眠和符今朝也只比他们大一年级,如果不出意外,他和他的朋友们会一起在学校里度过三年平凡时光,然后大四实习各奔东西。
原来他们也才二年级。在学校里的日子好像上辈子,江眠略略回想,只记得自己好像总忙得停不下来。
“可是……”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并不冲突。”符今朝淡淡开口,“以联邦现在的态度,太过亲近我们只会降低你们的资源优先级。”
“联邦会觉得你们识人不清或是有反叛嫌疑。”他和他们剖析着因果,试图教会他们在联邦内部生存的法则。
几个小孩不说话了。江眠倒是松了一口气,说清楚也好。但是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祝阳抱住江眠右边的胳膊,和夏小满一左一右缠着他:“我才不管这些。”
他仰起头,眼泪汪汪变成了理直气壮:“降资源就降资源,反正你前次教的刀法我才学了一半,也争不过人家。”
“……有空教你另一半。”江眠说。
“没空!”祝阳吼得一整条走廊都在回头,“你们说走就走了,谁知道你们哪天出什么样的意外!”
江眠被吼得愣了一下。
“而且,”祝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的哽咽,“我和我妈的命都是你们救的。你们要真怕连累我们,还不如那天别管我。”
这话出来,墙角安静了一瞬。
江眠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哭了?”
闻人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祝阳扭头瞪他,他抱着枪目光直直落在符今朝身上:“他不懂,我来说。”
“联邦的优先级资源,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分配给我们。”他说得条理清晰,“第七防线这样的要塞,他们宁愿征调我们新生也要拖增援进度,谁知道联邦的资源都去做什么了。”
“朝哥,我姐都不让我问那些资源去哪了。你知道么?”
符今朝眨眨眼,一脸无辜:“不知道。”
“我们没得选。”闻人朔狐疑地盯着他,最后说,“他们也没资格管我们亲近谁。”
季枯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苏盏盏扶了扶眼镜,慢吞吞补了一句:“而且从统计角度讲,跟你们打了两仗,我们的存活率反而高于平均水平。”她推推眼镜,“我算过。”
“……你算这个干什么?”江眠没忍住。
“舆论需要数据支撑。”苏盏盏一本正经,“我准备写一份《关于双子星前线贡献的量化分析》,张贴在公告栏。目前还缺几组第三批增援之后的伤亡对比数据,学长要是方便的话——”
“停。”江眠抬手打断,“先不说别的。第三批增援,你怎么知道有第三批?”
苏盏盏眨了眨眼,像是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问题:“大家都传啊。说是明天就到了。”
江眠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侧过头和符今朝对了个眼神。第三批增援到了,他们该走了。
“行了,别堵这儿了。”他伸手把祝阳从胳膊上扒下来,“该干嘛干嘛去,仗还没打完呢。”
“那学长你答应我们,以后不能躲着我们。”祝阳立刻得寸进尺。
“看情况。”江眠含糊过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这群孩子抬了抬下巴,“都把自己的伤养好。真要帮我们要先活下来。”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第三批增援的正式调令就在这天夜里到了。
通讯员敲开门的时候,温时序刚把当天的伤亡数据核完。他展开那张纸借着屏幕的冷光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江眠和符今朝还没睡,两人围着那盆小野花讨论该去哪里放生。温时序推门进来也不绕弯子,把调令往桌上一搁。
“第三批增援,接防东段凌晨交接。”他开门见山,“人要到了。”
江眠抬眼:“那我们该走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温时序拉过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低,“你们俩现在的身份不能留在这,第三批增援人数太多,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你们在交接完成之前,尽快找个由头离开这里。”
符今朝一直没开口,这时才问:“增援的人,什么来路?”
温时序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接防名单我看了,带队的不是前线系统的人,是后方直接派下来的。”
“后方?”
“联邦秘密培养了数支队伍,用来执行那些没法见光的任务。”符今朝言简意赅。
温时序抬起眼,看着江眠和符今朝。
“所以我怀疑,这一批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第167章 联邦的态度?
言尽于此,几人的心里已经有了思量。温时序不再多说,告别离开。
第二天凌晨,异化体潮如期而至。江眠和符今朝吃完把碗筷送回窗口,然后走上前线,站在了东南段最高的那座塔上。
现在是白昼,能俯瞰整个战场。
值塔的兵默不作声地往边上让了让,把垛口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方便他们观察。
“朝哥,走吧。”江眠很快观察出战场最薄弱的地方。
从这个地方走,一是把这个方向的大型异化体清一遍,巩固战线。二是借大型异化体来遮掩行踪。
江眠率先行动,他从塔顶跃出去的时候风灌满了外套,整个人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符今朝紧随其后,风元素在他脚下炸开,托着他稳稳落向地面。
风在耳边嘶鸣,落地的瞬间江眠的刀先一步入土半寸,卸去下坠的力道;符今朝落在他刀背旁侧的空地上,借力前滑往前斩出一刀。眼前的异化体瞬间拦腰斩断。
他们落点的位置离防线很远,放眼望去,潮海茫茫。周围除了异化体,只有彼此。
符今朝在前开路,江眠就清理侧翼;江眠脚下稍滞,符今朝的刀已经横在他身后。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异化体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刀光过处,几层楼高的异化体接二连三地哀嚎着倒下,庞大的躯体砸起漫天尘土,血水和雨水似的不停落下,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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