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所有人都有点神伤,很快就有人另起了话题开始讲荤段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地里的氛围跟过年了一样。少部分人看着海岸线发愣,大部分人都喜气洋洋的。
第五天,符今朝去提交了密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身上带了夜里的凉气。江眠问他顺利吗?
符今朝点点头,和江眠说:“我们和基地一起去第二防线。”
“什么时候?”江眠问他。
“明早。”
那就是明早发射了。明明昨天还有人教他辨认哪种礁石上能挖到蛤蜊。
夜里,江眠做了个梦。
梦里他推开门,看见符今朝坐在一片废墟里,身边围绕着许许多多元素。他没有回头,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在问江眠天上的月亮圆不圆?江眠抬头看去,皓月当空,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月亮。
梦到这江眠突然醒了。是梦境还是蕴含一部分未来,江眠也说不清楚。
转头一看,符今朝并不在宿舍里。
江眠推开门,看见符今朝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他走过去,符今朝没有回头。
“你在看元素吗?”
符今朝摇摇头,“这里游离的元素十分稀薄。”
“我在看月亮。”他说。
江眠抬头,夜空中悬着一轮弯月。
他靠在门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困意渐渐袭来。胡乱朝符今朝摆摆手,江眠转身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六天清晨,撤离警报响了。
行李与装备早就清点完毕,装甲车一辆一辆开出基地。江眠和符今朝坐在最后一辆。张宇坐在他们对面,抱着个硕大的背包。
车里没人说话。
异化体的尖啸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江眠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灯还亮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九点整。
地面震动,基地的方向一片白光伴随着轰鸣声。
江眠回头看去:海面上空,有一抹像暮色一样的、淡淡的橘红色光芒。那抹光慢慢扩大,把海岸线吞进去。防波堤、基地、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全都看不见了。
一切都结束了。符今朝坐在他的旁边,也看着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宇此时也看着那边,他颤抖着嘴唇,没舍得移开眼。就这么一声,他的故乡再也回不来了。
车开了很久,好像这一段路没有终点似的。符今朝的手放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直到窗外出现了第二防线的哨塔,符今朝才开口。
“到了。”
第二防线,换个意思是李斜月的老家。
江眠大老远就看到梦知欢朝这边挥手,下车还没站稳他就一个健步冲过来握住江眠的手使劲晃。晃完江眠晃符今朝,笑得看不见眼睛。
“大名鼎鼎的双子星啊,百闻不如一见,辛苦辛苦。”符今朝触发被动,一本正经地和他握手点头。
“你一定要搞这套吗?”江眠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梦知欢一脸神秘莫测:“这样显得你俩有面子。”
“继续站在大马路上阻碍交通只会让我们都失去面子。”
“是哦!”梦知欢一拍手。江眠已经懒得吐槽了,悲伤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搞没了大半。
梦知欢打量着他们的神色,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两位,少主已经在等你们了。”他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哦不对,应该是副指挥长已经在等你们了。”
一路上符今朝询问李斜月身体怎么样了,江眠则观察来往的士兵。第二防线没有那种紧迫的感觉,连路过的食堂阿姨都透露着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很明显,这里被治理的极好。
到了门口,梦知欢还没敲门就听见李斜月淡淡说了声“进来。”
第143章 人口买卖是犯法的,望周知
推开门,最先闻到的是药味。李斜月坐在窗边查看手里的文件,面前放着碗黑乎乎的药。他的状态比一年前更差,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态。六月末正是炎热的时候,他却披着披风。
“别客气,随便坐。”他说。梦知欢一进门就叫唤:“少主,属下出门的时候这药就在这里了。”
李斜月端起药面无表情喝了个干净。梦知欢极有眼力见地收走药碗,奉上各色点心。做完这些他才回头:“两位想喝什么?茶可以吗?”
两人点点头。
江眠莫名觉得这好像皇帝和他贴心的大内总管。
没有一句寒暄,李斜月从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隔着桌子递到符今朝面前。
“你要我查的东西。”
符今朝道了声谢接过来扫了几眼便放在了一边。江眠在旁边看得直犯嘀咕,因为平时符今朝会直接递给他。他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李斜月先看了符今朝一眼,符今朝的动作一顿,微微点点头。他这才转回来对江眠解释:“近半年,联邦调用大型打击武器的全部数据。”
江眠脑子里嗡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李斜月笑了笑,“凡是要动用那种级别的能源审批,最后都得往我手底下过一遭。”
“那你们第二防线……”江眠斟酌着词,“日子过得挺宽裕?”
“还行,就是账难做。”李斜月端起温度正好的茶抿了一口,“上头每次递审批都写得情真意切,说什么‘关乎人类存续’。我数了数——”他伸出六根手指晃了晃,“存续了这么多次了。”
江眠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李斜月把茶杯搁下,转向符今朝,下巴微微一抬:“我挺好奇,你要这个做什么?”
不等回答,他自己接着说:“我刚才研究了一会儿。联邦选的位置很精妙,都是不伤及根本的地方。”他说着笑起来,笑声里透着点货真价实的兴味,“有点意思。梦知欢,去查查负责划定打击范围的是哪位大才。”
“得嘞少主,你们慢慢聊。”梦知欢一溜烟出去了,临走前在江眠面前的碟子里顺走两块糕点。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声吱吱吱地长鸣。
李斜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明显认真起来:“今朝,方舟马上要启动了。别再节外生枝。”
江眠下意识去看符今朝,符今朝靠在椅背上难得放松姿态。
“谢谢。”他说,“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答非所问。李斜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我命硬得很。能去去,不能去死呗。”
这话说得很轻巧,江眠忍不住看向他,恰好与李斜月对上视线。李斜月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望向他,眼睛在疲惫里透出点打量的光。
“江眠,你要不要来我手底下?你家人的船票,我可以解决哦。”
江眠一愣:“……光明正大挖墙脚吗?”
“你怎么确信我没在背地里挖过?”
“那看来我是紧俏货了。”江眠摸摸鼻子,“我考虑考虑。”
“考虑的时候顺便想想,联邦的紧俏货,上一批都在哪儿服役。”李斜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披风下的肩膀一耸一耸。
符今朝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把窗子关好,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们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李斜月接过水,缓过那阵咳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手底下那个姑娘,在异能第二支队。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住一晚再走。”
符今朝点点头。
江眠反应了两秒才对上号,说的是陈栀子。他冲李斜月挥挥手:“谢啦。”
两人往外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李斜月的声音:
“符今朝,我会想你的。”
感情这么好吗?江眠若有所思,平时也没怎么见他们联系啊。
“朝哥,我可以看看吗?”他指了指符今朝手里的文件。
符今朝还是那副温和有礼好说话的样子:“好。有点复杂,晚上我帮你分析一遍。”
情报这事,自从认识了符今朝和温时序江眠就再也没操心过。这二位大能神通广大,江眠也就放下心来。
“那你可记着啊。”
江眠跟着符今朝在第二防线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那劳什子第二支队。
六月末的太阳实在歹毒,符今朝买了瓶水递过来:“抱歉,我没来过这边。”江眠甚为诧异:“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你别是真把我卖给李斜月了。”
符今朝偏头看他:“你想去吗?李家的份量能顶半个联邦。”
江眠脱口而出:“原来他真的是太子?!”符今朝没忍住笑了:“你这样理解也没问题。”
“我才——不要。”江眠拖长调子:“朝哥你想撇下我干嘛去?”
意料之中,符今朝没有正面回答。两人又走了一会,才顺利找到第二支队的楼。陈栀子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跑下来的时候发丝在脸颊跳跃。
“来了怎么不通知我?”陈栀子打量着两人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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