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随意走动,训练、后勤、医疗全部畅通。”负责人显然早有准备,一条条报得熟练,“就是出基地这一条卡得死。两位多担待。”
“应该的。”符今朝点头:“任务优先。”
第141章 此事两难全
第二天傍晚,警报响了。
不同于内地的凄厉长鸣一声压着一声,整个基地的灯在几秒内全换成了红色。
“潮位异常,数量三十七,还在涨!”通讯频道里传来负责人的喊声,“一组拦住外围,远程组注意实时坐标,异能组补位缺口!”
江眠跟着跑上加固平台探头往海面一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漆黑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面起起伏伏,能看到巨大的肢节和触手时不时地拱出海面。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化体沿着海岸线登陆,有的顶着一排骨刺像倒扣的船底,有的干脆看不出原形,就是一大团湿漉漉的肉贴着礁石往上蠕。最大的一只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八条肢节扎进防波堤,硬生生把身体往岸上拖,堤面的水泥在它肢节下成块地剥落。
“我的天。”江眠不可置信地问,“这东西陆地上怎么活?”
“进化。以前基本不用管,它们上岸几分钟就直接死了,但现在有些个体能撑半个小时。”带队的老兵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男人。自我介绍叫张宇。说是老兵,实际一问也不过三十出头。
“海里的异化体和陆地上的不一样,你俩小心点。”张宇提醒道。
符今朝和江眠点点头,他们本来也不是莽撞的人。
第一轮拦截打响,江眠再没心思感慨。领域的覆盖下,异化体的行动轨迹越来越迟缓,在火力覆盖下海面很快浮起大片尸体。
然而好景不长,江眠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和陆地上不一样”。
陆地上的异化体,死了就是死了。而海里的有些家伙离了水也能撑,被劈成两截也能各自乱爬,被打进海里的沉一会儿再换个方向冒头。领域里明明暗暗,根本杀不完。他不得不提刀亲自去解决一些分裂出来的。
符今朝就在缺口那边。
江眠分了个神往那边看——正看见最庞大的那只终于翻过防波堤,几条肢节朝人扑去。符今朝不躲不避迎着它走去,苗刀出鞘,淡青的刀光飞出去破空声才跟上。
只一刀。
那东西庞大的躯体僵在堤上,肢节一根根从刀线处斩断。而后,那道刀芒竟还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不断变大,分裂。那一片的海域瞬间清空,零零碎碎的肢体浮在水面再也没有任何活性。
“好——!”平台上一片吼声。
江眠也吼了一嗓子,回头继续收拾自己面前的漏网之鱼。
这一仗从傍晚打到深夜。海岸边的波浪变成了血红色。探照灯一照,红的晃眼。异化体退去,平台上的人东倒西歪。江眠撑着膝盖喘气,作训服能拧出水来。
一个满脸海水的中年兵递过来两壶水,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辛苦啦辛苦啦。”
“你们才辛苦。”江眠接过水灌了半壶,“我们头一回来,就碰上这么多,你们可是一直守着这个——”
他顿了顿,话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那人却像是终于逮着人说话了,抹了把脸:“唉,其实以前基地不止我们这点人。后来……异化体一次比一次多,撤编的撤编,调走的调走。剩下我们这批就凑合守着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眠却听得心里发沉。
“不过也快了。”那人咧嘴笑了笑,被海风吹的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些许期盼,“我们这批啊总算把好日子盼来了,马上就能调回去了。”
符今朝拧水壶盖的手停住了。
异化体一次比一次多,人越守越少。守到最后要守不住了,然后,这批人马上就能调回去了?
甚至不是换防,而是直接调走。
谁来接?
还是说,不用谁接了?
“你的意思是——”江眠抬起头,正看见张宇走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那人脸上的笑纹一下子收了,冲他摆摆手,退了半步。
“没什么没什么。小长官,快别问了。知道太多你我都不好过。”
他转身汇入收队的人流,背影很快混进探照灯的光柱里,和这个基地里所有人一样。
江眠捏着水壶站在原地。张宇是喊他们来吃晚饭的,打了这么久异化体都还饿着可不行。
“小长官,现在不去可就抢不过他们喽。”张宇一手拉了一个,往食堂走。
“张哥……”江眠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才喊了个名字就被张宇打断:“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唉,这事说出去不太光彩。”
张宇下意识朝南边望去,江眠和符今朝一同看过去,那里只有海浪滔滔。
“我家以前就住那边,靠打渔为生。这个基地里大部分人都是在这出生的。后来异化体越来越多,联邦安排搬迁。我们这些人不服气,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总想着哪天把异化体打干净,还能回到故乡……”他粗糙脸庞上的表情茫然而忧伤,怅然若失。
海风带着藻类的腥味刮来,吹得人脸生疼。
“不说这个了,走,吃饭!”张宇摸了下眼角:“你俩好好尝尝我们大厨的手艺。”
吃完饭,江眠和符今朝结伴回去。今天没有月亮,抬头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天空。两人相对无言,走了一会,江眠忽然提议:“朝哥,要不去海边走走?”
符今朝抬起眼,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总是似有似无萦绕着一股忧愁,此刻看过来,带出一种类似悲悯的神情。
“好。”他说。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符今朝一伸手墙壁自然洞开。
两人来到海边,异化体的尸体被海水卷走大半,好看了不少。
沉默一会,江眠率先打破沉默:“朝哥,你知道那个屏蔽舱是什么东西。”
第142章 发射
符今朝坦然地说:“知道。”
没错,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护送的是什么东西。江眠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可又想到,就算提早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毁灭性打击武器一旦使用,这个地方便算是没了未来。可江眠真的来到这里,才发现,这地方现在也没什么未来了。
当下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未来的困境也无法避免。
那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优解?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江眠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在视频底下瞧见诸如“总不能既要又要”、“啥好事都给你占了”这类回复。
“既要又要”总用来批判人们不知足的念头。江眠想,他大约就是那种不知足的人——他两边都舍不下。
“嗯。”符今朝回答说:“我想了一路,没有想到解法。”
他走在江眠前面一步,把迎面而来的风挡去了一些。“如果是在内陆,我会去阻止这件事。因为我足以应对那样的灾难。可偏偏是这里。”
江眠偏头看向大海,一望无际的,辽阔无边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绝望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异化体,这是他们身为S级也无法阻挡的灾难。
“这就是联邦的回答么。”江眠的语气带上自嘲:“再多的语言解释,也不如亲眼所见。”
然而,一直往前走的符今朝忽然脚步一顿,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是江眠所不能理解的执拗。
“我不认可!”他说:“我不认可这样的回答。”
“这样取舍是不合理的,牺牲未来解决现在的困境这件事本身就是荒谬的。江眠,我可以理解他们离开的理由,但我不接受这一切建立在毁灭之上。”
“朝哥,即使是神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江眠看着他的朋友,并不觉得陌生,只是担忧。
“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那和我亲手促成那个结局有什么区别?”符今朝说。
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为什么他的眼睛能如此明亮?江眠恍惚以为看到了两轮太阳。
“……好热血啊朝哥,我们原来是这种热血频道吗?”江眠笑着开玩笑。
他这么说,一定是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呢?江眠想。
符今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并不接这句玩笑话。他眉眼间的忧愁散去了,流露出温和明朗的笑意:“你一定不要跟来。”
说完,符今朝便往回走。
“回去吧,夜里实在是太冷了。”江眠跟着他回去,这么长时间居然没人发现他们跑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勉强称得上风平浪静,异化体爬上来就杀,没事的时候偶尔和这里的士兵切磋。有了江眠和符今朝的加入,基地的压力小了不少,甚至有人开玩笑要是他俩常驻这里,或许真的能把异化体赶尽杀绝,这样大家都能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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