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双子星,咳咳咳……”
血沫从面具的孔里渗出来。他仰着头,居然还在笑,笑声混着漏气声,怪异得像坏掉的风箱。
“圣子大人……我们……下次见……”
他歪倒下去。
江眠走过去,又补了一刀。干脆利落,防止有什么死而复生的荒谬戏码。那颗头颅滚出去撞在石像基座上,慢慢停住。
然后他用刀尖挑起了那张面具。
面具落地。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年轻,眉目干净,甚至称得上好看。粉红色的头发,粉红色的瞳孔,即使已经死了,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带着一点平时那种软乎乎的、温顺的神情。
是白星源。
江眠和符今朝对视了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
“眠哥!!”
祝阳第一个冲过来,看着两人由衷地感叹:“你们两个……真是太强了!”
他说着往地上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白、白星源?”他倒退了一步,“怎么会是他?!”
苏盏盏也凑过来了。她看到那张脸,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夏小满愤愤不平:“早知道他是邪教徒就不帮他了!”
“就是就是,我还给他出过头!就上次食堂那事,我还帮他骂闻人朔来着!”祝阳气得脸都红了,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星源,声音低下来,“……他平时装得也太像了。”
江眠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张脸,觉得事情不对。白星源今天在学校,有不在场证明。那这个人是——
“先别下结论。”符今朝说,“回去查。”
苏盏盏蹲在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妇人旁边,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
“这些普通民众,”她说,“被精神操控太久,大脑有轻微损伤。但不会有事,睡一觉就好。”
“那就好。”符今朝说。
江眠走过来,蹲在苏盏盏旁边:“盏盏,你家在这附近,家里人有没有受伤?”
苏盏盏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学长,我家就我一个人。”
江眠张了张嘴。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她一定听过太多次。苏盏盏已经转过去继续给那个老太太检查了,背影很安静。他没有再问。
等增援的时候,几个人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血和灰的味道。苏盏盏抱着膝盖,忽然说:
“学长,你之前给我那个地址。”
“嗯?”
“我走出去没几步就忘干净了。”她歪了歪头,圆框眼镜反着光,“左边还是右边来着?左转多少米来着?想不起来了,我就又走回来了。”
江眠:“……”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那个地址是他瞎编的。千秋岁什么的,更是随口用了刀的名字。
“嗯……”他清了清嗓子,“没受伤就好。我自己去拿就行。”
增援部队很快到了。跟着部队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闻人朔银白的头发上全是灰,脸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季枯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台烧毁的设备,面无表情。
“其他几个街区的设备是你们破坏的?”符今朝问。
“嗯。”闻人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夏小满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季枯:“原来你和闻人朔认识?”
闻人朔转头看她,眼神像刀子:“关你什么事。”
夏小满缩了缩脖子。
闻人朔停在白星源的尸体前,垂眼一瞥,冷笑出声。
“哼,早料到他有问题。”
祝阳在后面悄悄拉夏小满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哇……脾气超差。但是我现在看到他好尴尬……”
“为什么?”
“上次食堂啊!我还跟他打起来了!”
事情收尾得很快。江眠和符今朝对了个眼神:“报告会尽快提交到军部。”带队军官立正敬礼,增援部队齐刷刷敬礼,然后各归各位,开始搬运昏睡的民众、封锁广场、回收物证。
江眠和符今朝干脆和这几个学生一起回学校。
几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吵吵嚷嚷。祝阳在说食堂打架的事,夏小满在笑,苏盏盏问周边不买了吗?闻人朔走在最前面,全程臭脸但没走远。季枯落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祝阳一直走在前面,这时候忽然慢了两步,落到江眠身边。
“眠哥。”
“嗯?”
“你们是不是……”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看着地面,“快走了?”
第136章 粉转黑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直觉。”祝阳在他身边走着,扭扭捏捏,“你们俩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一直来当老师。”
江眠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有时候傻,有时候又太聪明。
他没有接话,抬手在祝阳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感不错,软软的,还挺暖和。
祝阳立刻捂着头跳开了。
“哇!眠哥你不想说就不说呗!”祝阳捂着头顶警惕地瞅他:“没必要陷害我的身高!”
“没准我以后能比你高嘞……”祝阳小声碎碎念。
江眠柔软的心情被他搅得烟消云散。他几步走过去,在祝阳头上狠狠揉了一把,然后转身就跑。
“这辈子都别想。”
“我现在立刻马上粉转黑啦!”祝阳在后头气的吱哇乱叫。
“你不粉有的是人粉,我宣布我就是眠哥后援会第一会长!”夏小满凑过来,“盏盏你呢?”
“学长的刀法很帅。”苏盏盏小声说。
夏小满抓着她的手举起来:“很好,这位就是我的副会长!这位黑粉,把你的双子星周边都交出来!”
“想得美,我的限量版闪卡是不会给你的!”
“喂!你们不要本人在场还说这个啊!”江眠无力吐槽。
“什么闪卡?”走在前面的符今朝回头问。
“别问,快走快走。”江眠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
“朝哥,你们以后常驻哪条防线?”闻人朔忽然开口,“我实训想直接申请过去。我打听过了,大概还有两个月,对吧?”
符今朝和江眠对视一眼,想了想才答:“第七防线。那边战事紧张,人员稀缺。”
“好。”闻人朔点点头,“到时候我来找你们。”
“季枯和我一起。”
“我也要去吗……”季枯犹豫,“他们不会让我走的。”
“给他们脸了。人是我带走的,让那些老东西来找本少爷。”闻人朔直接打断。
“季氏因为上一轮站队的原因,现在很敏感。”符今朝压低声音和江眠解释。
“你们大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真恐怖。”江眠小声回他。
“我也要去!”祝阳凑过来宣布。
“不好意思,我不和轻信别人的蠢货一起。”闻人朔移开视线。
“你这家伙太刻薄了吧!!”
为了避免几人当街斗殴然后被巡逻队一锅端走,江眠只能出来紧急调停,并示意符今朝赶紧过来劝架。结果符今朝留下一句“稍等我一会”,就闪身进了街边一家排着巨长队伍的糕点店。
江眠真是想拷问他。现在是买糕点的时候吗?!
没一会儿,符今朝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漂亮的小姐姐,笑吟吟地给每人发了一盒。
符今朝把右手那盒递给江眠。江眠茫然接过:“朝哥,你这是?”
“我家厨子的店,记得你很喜欢。”符今朝说得很简短。
“是云外楼的糕点欸,我听说这个很贵的。”苏盏盏小声惊叹。
听到这话,符今朝朝店员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大家手上的盒子就多得拎不下了。
“朝哥,我不爱吃甜的。”闻人朔试图反抗。
“我记得你姐姐喜欢。”
闻人朔:“再来一盒。”
“朝哥真仁义啊……”祝阳艰难地抬起手,表示感谢。
见店员小姐姐又拿了几盒过来,夏小满赶紧摇头:“拿不下了,真的拿不下了!”其他人也是神同步摇头。江眠甚至腰间的刀鞘上都挂了一盒:“朝哥,我们俩真的能吃完这些吗?”
符今朝挑眉,眉眼间染上层层叠叠的笑意:“这两盒是给时序带的,防止他加班怨念过重。”
不知从何时起,温时序在江眠心里的形象已经逐渐社畜化,原来不止他有这种错觉吗?!江眠对符今朝的深谋远虑赞叹不已。
“栀子那份我让属下去寄了。凌野太远,下次见面再给他,让他给谢与书也带一份。”符今朝又补充道。
是了,谢与书也很喜欢吃这个呀。江眠想到这里,不自觉笑起来:“那下次有空,我们直接给他俩送过去。”
“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着,引得不少人回头。夏天的黄昏拖得很长,太阳迟迟不肯落下去,晚风轻拂,不知道从哪儿带来一阵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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