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晏平口中得知了那批训练数据的来源后，专案组联动了经侦部门开始追查当初那笔“数据采购费”的去向，想要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宋晏平支付的“数据采购费”进入对方所指定的空壳公司后，随即被转入了地下钱庄，并流向境外，脱离了传统金融监管。
此后，资金被转入混币器，被拆分成了成数百笔小额，与大量其他用户的资金混合，彻底切断了资金与原始地址的关联。最终，经过搅拌的资金汇聚到一个的新钱包里。在警方查到交易所账户时，幕后操控者也已已经通过非实名渠道完成变现，只留下了一个彻底中断的线索。
事情到了这一步，宋晏平在东信金控数据投毒案中的所扮演的角色，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若是那个幕后黑手一直不出现，他会因为最终的证据情况，走向几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如果证据对他有利，他会被认定为“胁从犯”，依法被起诉审判，如果证据不足，则可能会因为“存疑”被变更强制措施。
但民意如此汹涌的情况下，公众都希望能抓出所谓的“幕后真凶”。
宋晏平作为慧眼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即便最后可能因为“孤证不能定案”被不起诉或判无罪，但来自民众的愤怒，也足以让他的职业生涯前途尽毁。
果不其然，警方这边还在全力侦察，力争找出更多的证据，有人已经把宋晏平的名字以及他在慧眼项目中所扮演的角色发布在了公共论坛和社交媒体。
一夜之间，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网络安全专家，成为了众人唾骂的对象。
汹涌的民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压力，重重压在专案组的人员身上，上级部门也再次找到姜珩谈话，让他势必要加快速度，给到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而事情并未到此为止。
就在宋晏平的名字被挂上热搜后的第二天，经侦的同事向专案组移交了一条消息。一个境外匿名帐户忽然向宋晏平的账户汇入了一笔巨款。汇款说明留有“Final payment for project services”的字样。
由于宋晏平作为数据投毒案的嫌疑人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其名下账户亦处于警方监控，这笔款项触发了经侦部门资金查控平台预警。
经过经侦民警分析，确认该笔汇款来源无法追溯、汇入时间节点敏感，判定为可疑资金。
第68章 怀疑
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再次对宋晏平进行询问。可这一次，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笔资金的来源。
但对于警方来说，这笔汇款的出现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甚至打乱了他们原本的侦察节奏。他们必须查证，这笔所谓的“尾款”究竟是幕后黑手给到宋晏平的“封口费”，亦或只是一个陷阱，宋晏平和他口中的那个威胁者是否还有所联系，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串供行为，事情的全貌是否还有所隐瞒？
对于林昱来说，这笔突如其来的汇款更是一记暴击。
在此之前，他想过自己的老师最坏的结局，就是被判定为“胁从犯”，但即便是那样，他也会尽自己所能，找到对他有利的证据，为他争取宽大处理。
可这笔“尾款”的出现，却会让警方重新审视宋晏平在案件重的角色，甚至会怀疑他和那个幕后黑手之间是一场利益均沾的合作，而对方的身份也会从“胁从犯”转向“共犯”。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于宋晏平本人，还是对于他，甚至对于容川，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那晚开车回家路上，林昱的思绪一直在飞转着。
但他想的不是宋晏平，不是那笔汇款，也不是接下去的侦察方向，而是那个站在暗处，就能一路布局，将宋晏平推到悬崖边缘的人。
从那人威胁宋晏平的方式来看，对方显然知道他和容川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他的软肋所在，甚至很清楚容川究竟经历过什么；从他的作案特征来看，对方精通互联网安防和各种网络洗钱的手法，技术过硬，是网络犯罪方面的高手；从他布局的路数来看，此人耐性极好，极善隐藏，又会于利用人心。
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人，他只能锁定一个。
可是真的会是他吗？
林昱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踩下油门，让车子缓缓掠过一个红灯，于此同时，那个挥之不去的名字开始在他脑海里翻腾。
当年知道容川犯事后，他就开始留意晟荟金融案的相关信息，并从内网上看到了有关谢戎的协查通报，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知道了谢戎已经出境的消息。
如今三年多过去了，警报并未被触发，那就意味着在官方的视野里，谢戎并没有回国。
可问题是，他在调取了东信金控的后台日志，追溯攻击者下发指令时使用的IP地址时发现，虽然这些IP地址经过了多层跳板，每一层都在境外，但某个节点的往返时延异常低，不符合跨境通信的物理极限。
这就说明，攻击者的真实网络接入点就在国内。
所以藏在背后的真相究竟是谢戎已经避开官方的监控偷偷入境，还是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
像谢戎这样随时可能触发警报，但依旧偷偷回国的情况对普通人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但放在谢戎身上，却并非不可能，当下的警报系统都依赖于网络，而他，正巧是这方面高手。
而且以他的生活习惯而言，是不需要和社会有太多接触，只要换个身份往什么地方一藏，就会像融入大海的冰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以宋晏平现在的处境，抓出幕后黑手是让他洗脱嫌疑的最好方式。
但那个人究竟是谁，藏在什么地方，林昱却不得而知。
怀着满腹的思绪，林昱一路将车开进了小区停车场。
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怕吵到容川，所以没敢开灯，只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电筒，光亮刚刚射出的那一瞬，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已经从客厅角落的方向传来：“你回来了？”
林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把客厅灯打开，容川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斜靠在沙发上，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林昱见状，赶紧走了过去：“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嘛……忙到现在肯定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容川一边解释着，一边快步冲向了厨房。
林昱笑了笑，目光无意间落向了他的电脑——屏幕上并不是项目代码，而是一篇篇有关宋晏平的文章，以及网友对于他的咒骂与讨伐。
还没来得及把目光移开，容川已经端着一碗已经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粥走了出来。
意识到林昱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关注什么后，容川干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你们那边……还顺利吧？”
这是他们相逢以来，容川第一次过问他的工作，虽然的问题很模糊，但林昱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喝了一口粥，才终于给了个答案：“不算太顺利。”
“为什么？”
“现在的证据对宋老师不算太有利，我们可能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
这已经是合规范围内，他作为一个警察，能够表述的极限了。从容川的一贯表现来看，理应不会再继续追问。
但让他意外的是，容川还是继续问了下去：“什么是新的突破口？锁定这个案子的主犯算吗？”
林昱心下一跳，放下了手里的碗，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容川抿了抿嘴唇，抱起了一旁的电脑：“虽然可能有点晚了……但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一个被隐藏的文件夹被打开，屏幕上跳出了一段加密代码。
林昱紧盯着屏幕，等着容川开口。
“四个多月前，我接过东信金控的一个外包工作，对他们的慧眼系统进行检测，这事你是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存在非授权人员在非工作时间访问系统后台的迹象，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是在为现在的大规模攻击做预演测试……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也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所以几次留下信息试探。你现在看到的，是他最后一次试探时留下的加密代码……”
随着容川将那段加密代码拖进早已写好的脚本，林昱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虽然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但他已经意识到，这段加密数据用的是多层嵌套的编码，中间夹杂着校验位和哈希验证。
这么复杂的加密方式，即便是容川这样天赋异禀的专业从业人员，解码的过程也不可能如此顺畅。
除非……类似的加密方式，他曾经遇到过。
轻微闪烁着的电脑屏幕上，解码后的答案跳了出来。
林昱紧盯着眼前那句“Good job tracking me， But you're still a step behind”，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是谢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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