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川轻轻阖上了眼：“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给我留下微信号时，用的就是这样的加密方式。”
容川的答案让林昱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但他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容川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疲惫：“我只知道，晟荟金融数据泄露的事爆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逃往了国外，也正因如此，警方也一直没能抓住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了林昱：“但是我猜，在我对慧眼系统进行测试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回到国内了……”
林昱心下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一些算不上证据的观察……”
容川苦笑了一下，翻出了自己的笔记记录：“我对慧眼系统的监控持续了近半个月，发现指令更新的时间窗口极其稳定。一个身在境外的人，即便刻意选择某个时间点进行操作，但垮时区操作会产生累计误差，长期进行后不可能做到零漂移……而且我观察过抓包记录，那些指令数据包从触发到返回响应的时间，变化很小，且整体偏低。多次抓包的往返时延都稳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这在跨国的网络通信中并不常见的。”
第69章 确认
林昱立马就明白了容川的意思。
跨境链路会因为路由跳变产生波动，容川所描述的那种稳定性暗示着攻击者可能在一个网络环境相对固定的地方，而这个“固定的地方”，在国内比在境外更容易实现。
但正如容川所说，这些痕迹都只是他们基于经验的判断，还远远算不上证据。
“除了这些……还有吗？”
“还有一点……我在解析那些指令时，发现某些加密数据包的元数据中，包含了一些与系统语言环境相关的信息，某些特征显示出简体中文环境的偏好……”
虽然这个信息依旧无法成为铁证，但毫无疑问增加了谢戎在国内的嫌疑。
林昱点了点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落到了容川的脸上，带上了某种审视的味道
容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不是吗？”
林昱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让容川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小狐狸一样会恶搞，会包容，会在亲热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臂低声求饶的恋人，而是一个在腥风血雨中被磨砺的无比敏锐也无比锋利的警察。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把这些告诉我？”
“啊？”
“或者换个问法吧。你想用这些信息，从我……或者说从警方这里，换取些什么？”
容川愣了愣，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他自认为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林昱却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宋晏平现在的处境，是被我牵连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可能会和谢戎产生交集……”
容川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与他对视：“虽然我并不清楚他和谢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当年晟荟金融的数据泄露案来看，谢戎一直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也一直在设法报复他。如今东信金控的案子，也只是把历史重演了一遍……所以我即便再恨他，也不能置身事外，装不闻不问……”
“所以你想做什么？把他找出来，帮宋老师脱罪？今天你告诉我这些，也只是想要交叉验证一下，警方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谢戎，有没有将他列为了嫌疑对象？”
林昱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容川，我的工作性质你应该清楚，即便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秘密，但如果是关于案情的部分，我不可能向你透露，更不会让你涉入其中。”
“我知道……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吗？而且比起你们，我更了解谢戎……
容川笑了笑，俯身抱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为了避嫌，我明天就先搬出去住吧。”
林昱冲完澡躺上床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半了。但一墙之隔的地方，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陆续传来。
他知道，那是容川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他记得那只行李箱——黑色的，28寸的大小，拉杆非常卡，需要折腾好一阵才能完全收回去。轮子也有些坏了，滑动起来总是歪歪扭扭的。
箱体上满满的都是磕碰的痕迹，显然是陪着他的主人去过很多地方。
当初容川从城中村的出租屋搬来他家时，这个行李箱里几乎塞着他全部的家当。在那些家当被摆放整齐后，林昱半开玩笑地表示，你这破箱子要不就扔了吧，反正留着也没啥用。
容川却觉得舍不得，还是把它清理干净后，认认真真地找了个地方放了起来。
当时的林昱只觉得好笑。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容川既然住进了这间公寓，就不会再搬家了。就算以后遇到出差之类的情况，那只破箱子也未免太磕碜了点，迟早是要被换掉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那只箱子还能再次派上用场。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避嫌，容川是完全不用搬出去。毕竟只要他这边守住规则，缄口不言，对方也不可能从他这里打听到什么。
所以林昱很清楚，容川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就这么眼巴巴的等着，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对谢戎的了解，尽可能快地解决这件事。
他不是不信任警方，只是不希望舆论继续发酵，彻底毁掉宋晏平。
但容川也很清楚，他的行为虽然属于个人举动，可一旦发生在林昱的眼皮子底下，性质就变了。即便林昱没有同意，也没有阻止，只是保持沉默，但沉默有时候就代表着一种纵容。
他爱林昱，所以不希望林昱因此陷入两难。
隔壁的动静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空气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昱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知道容川具体想要怎么做，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冒进而违规，可他不能问。
因为一旦问了，就等于传递了一种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这是他的职业身份所不允许的。
过了好一阵，他重新将眼睛睁开，起身下了床，打算去隔壁房间看看。
他知道容川必定也没睡，所以打算用“你打算搬去哪”“是租房还是住酒店”之类的话题和对方聊聊。
房门刚被拉开，一道熟悉人影已经静静地杵在了门口。
林昱愣了愣，随即把身体测了测：“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容川牵着他的一路走到床沿边坐下，然后侧过身开始吻他。那个吻开始得很急切，像是心里藏着太多不确定，急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林昱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没有再说话，只是尽力放松身体，热烈地回应他。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吻结束之后，容川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将他压在身下，而是顺着他的下巴、脖颈、锁骨、胸口一路吻了下去。
当那个吻最终落在腰以下的位置时，林昱低低喘了一下：“容川，你别这样……”
容川恍若未闻，直接在他身前跪了下来，他明显非常不适应，呼吸之间，一张脸很快就涨得通红。
林昱只觉得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于是只能拼着最后的理智，抓着他的头发轻轻推搪了一下：“可以了……你先起来……”
容川仰头看着他，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结束的那一刻，容川被呛得连连咳喘，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劲。
林昱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和狼狈不堪的那张脸，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半晌没有吭声
他知道容川此刻的情绪太满，也太复杂了——那其中有对宋晏平的担心，有对自己的自责，有对谢戎的愤怒，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同居了小半年，他们已经习惯了一起吃晚饭，一起起床跑步，一起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现在忽然要暂别，他心中必然充满了留恋和不安。
所以他才会在双方都最疲惫、最不确定、最接近分开的时刻，用一件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来完成一次确认。
他所确认的信息甚至不是“我们一起”，而是“我将永远属于你”。
次日清晨，林昱从昏睡中醒来时，容川已经悄无声地离开了，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只破破烂烂地黑色箱子。
客厅的桌子上留着热腾腾的粥，还有几份咸菜和一个新鲜的煎鸡蛋。
林昱看了一阵，去浴室里洗漱完毕，然后一个人坐在那，安静地吃完了那份早餐。
第70章 脱敏报告
容川拉着那只黑色的行李箱出现在溯影科技的办公室时，程嘉树只觉得一脸疑惑，赶紧跑了过来：“川哥，你这是要出差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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