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家伙看着年纪不大，性格也愣愣的，居然还是个上班族。
容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言简意赅地给了个答案：“我叫容川。”
“哦哦，那以后我就叫你川哥呗！”
程嘉树嘿嘿笑了两声，又一脸自来熟地摸出了手机：“川哥，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都是干这行的，以后遇到有啥不懂的，咱们还能交流交流……顺便约个饭什么的！”
这是他从北江大学退学后，第一次有陌生人主动提出要加他的微信。
对方加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基于收房租，收快递之类不得不应对的社会需求，甚至不是像当年的谢戎那样，出于某种好奇、探究或者扭曲的占有欲，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专业技术不错，心生欣赏，想要和他简单纯粹地交个朋友。
这也是他回到北江市之后，除了林昱之外，第一次在非业务状态下，和其他人产生的社会链接。
这让他有点紧张，也有点不知所措。
但程嘉树的手机已经递到了眼前，上面亮着一个明晃晃地二维码。
这个时候再拒绝也太让人难堪了。
容川暗中叹了一口气，扫码发出了好友申请。
片刻之后，一个名叫“bug-maker”的用户加入了他的好友列表。
“你这微信名……”
“怎么了？”
“还挺有个性……”
“嘿嘿……川哥你懂我！找茬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程嘉树顺利加上了偶像的微信，笑得一脸的心满意足。
容川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虽然林昱没有出现，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晦暗不明，但因为程嘉树的出现，他的情绪有了一个新的支点。
在对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上班族的身份，不需解释为什么没有拿到大学毕业证，更不需要编造破绽百出的谎言。
他只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和对方沟通，就能赢得最纯粹的欣赏和认可。
这样的关系，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第46章 安慰
自打加上了程嘉树的微信，对方就开始用他那滔滔不绝地输出在他的信息列表中自动置顶。
最开始，对方的聊天话题还限定在专业领域，像个专心求教的好学生。然而随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日渐熟稔，他开始大量地分享工作和生活中的日常。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容川就已经对他们公司食堂的菜式，前台妹妹喜欢的偶像，老板的婚姻状态，甚至隔壁工位的同事午睡时喜欢磨牙打呼噜之类的信息了如指掌。
不过容川并不反感程嘉树和他分享这些。
那些鸡零狗碎的八卦勾勒出了一个在正常轨迹上大学毕业生进入社会后，在职场中该有的模样。
那是他原本应该拥有，如今却再也难以企及的部分。他渴望用这些碎片，去填补他求而不得的人生。
与程嘉树的热情八卦，喋喋不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昱的微信再次陷入了静默。
图书馆之约缺席后，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将“改天再约”提上具体日程。
他不主动联系，容川也知情识趣的没有打扰。那句“改天再约”就那样挂在对话框里，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符号。
又一个周五来临时，程嘉树发来微信，说是公司发了两张电影票，自己却是个无人可约的单身狗，问容川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容川刚好在出租屋宅了好几天，也想出门透透气，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
两人正在微信里讨论着看完电影后去哪里吃上一顿，林昱的信息却忽然弹了出来：“手里的活儿终于忙完了，明天老地方见？”
容川愣了愣，最终选择了拒绝：“不了，明天我有点事，就不去图书馆了。”
林昱似乎有点吃惊：“你有事？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
容川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朋友要去看电影，已经提前约好了，所以不好爽约。”
“正在输入”地状态持续了好一阵，才弹了条消息出来：“这周你有事，那么下周末呢？”
“下周末还有那么久，我还不确定……”
“那好，你先好好看电影，等有空了再约。”
这条消息之后，对话框重新陷入了静默。
容川握着手机，看着来自程嘉树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地被推送过来，内心只觉得五味杂陈。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林昱主动发出了见面的信号，按理说是不应该拒绝的。
依照程嘉树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就算临时放他的鸽子，对方也不会有所芥蒂，只会开开心心地去找下一个观影搭子。
但是接连两周患得患失的等待中，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林昱的爱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对方的一颦一笑，甚至任何一个随意的举动，都成为了左右他情绪的枷锁。
可他原本就没有期盼过什么，又为什么要作茧自缚。
没有林昱的那些年，他虽然一直过得糟糕又狼狈，可毕竟都是真实的。
他讨厌在林昱面前，谎话不断的自己。更不愿对方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背负起不属于他的责任和压力。
他尝试过一无所有的滋味，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所以他想尝试着给自己，同时也是给林昱松松绑，让双方都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中。
周六那天，容川按时赴约，和程嘉树一起看了场电影。
电影是引进的美国大片，孤身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十分老套，但特效却做的很不错。
两个人都被精彩的画面吸引，全程精神都很集中。
看完了电影，程嘉树表示想买书，两人又去附近的书城里消磨了一个小时。
等到夕阳西下，两人在一家韩式料理店里吃完了烤五花，程嘉树才心满意足地感叹了起来：“今天这时间过得可真快，逛逛吃吃的居然就已经这么晚了！所以说，有聊得来的朋友一起玩，根本就不用谈恋爱！川哥，要不咱们下周再约？”
他自然而然的就发出了邀请，既不担心被拒绝，也不担心人家会嫌他烦。那种阳光坦荡、绝不内耗的模样，让容川想起了他和林昱的大学时代。
那个时候，他们也和程嘉树一样，因为志趣相投而彼此靠近，却不会因为患得患失的心情彼此舒服，而让那份纯粹美好的关系扭曲变形。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掩饰性地拿起了眼前的那罐冰啤酒。
等到满心翻涌的情绪被那些啤酒彻底压下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行，咱们下周约。”
当晚回家之后，容川陆续接到了好几个熟客的询问，才知道有个几乎已经半隐退的天王级歌手刚刚官宣了巡演的消息。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心情低落，不仅书没看进去两本，就连吃饭的业务也疏忽了，忍不住满心都是自责。
反正和程嘉树出门玩了大半天，情绪也已经不再那么糟糕。
正打算打开票务页面，好好规划一下后面的工作，卡通狐狸头忽然跳了出来：“大神，你在吗？”
自打宣布要准备开始谈恋爱后，卡通狐狸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如今忽然现身，容川也觉得亲切：“在啊！看你这神出鬼没的，是打算来照顾我生意呢，还是打算来撒狗粮？”
“都不是……”
卡通狐狸头接连扔过来好几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才表明了来意：“大神我失恋了，求安慰！求抱抱！”
如果换做今天之前，面对这种被人当作树洞的情况，原本就情绪低落的他一定会置之不理，甚至会满心暴躁地补刀：“失恋就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今天他刚好因为程嘉树的陪伴，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周末，情绪也比较稳定，外加对方怎么说也是曾经的VIP，所以还是耐着性子充当女性之友：“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失恋了？”
卡通狐狸头越发委屈：“男神他最近不爱理我了，消息回的慢，口气还很冷淡……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容川急着工作，没心思在这做阅读理解，当即给出了最直截了当的解决方案：“你与其在这瞎猜，不如直接把他约出来当面问个清楚。要不要在一起就是一句话的事，哪那么多弯弯绕绕？”
对于这个方案，卡通狐狸头却并不满意：“那可不行！我男神最近有个特别重要的考试，一直在备考，现在约他出来，可是要耽误他时间的！”
容川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姐！我叫你姐行了吗？？？你都知道他在备考，干嘛还那么疑神疑鬼的？人家备考期间需要集中精神做模拟卷，消息回得慢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哦……”
卡通狐狸头情绪终于稳定了些，但提问环节却并未到此结束：“可是之前他约我，我因为有事没去，他就没再约过我了……你说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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