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血沸腾：“现在场上排名第一的是来自北江大学的战队，他们的表现非常稳定，尤其是攻击手，风格非常犀利，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北江大学的另一位选手在这座场馆中留下的传奇……”
虽然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场馆中还是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容川在那片欢呼声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
林昱看了他一眼，随手递过来了一瓶水：“你那小师妹挺厉害，说不定今年的最佳攻击手又是北江大学的了。”
“嗯……看这表现，有希望！”
容川点了点头，把那瓶矿泉水紧紧拽进了手中。
比赛到了下半场，北江大学强劲攻击带来的积分优势逐渐因为防守上的薄弱被赶超，名次开始滑落。
容川看着那熟悉的走势，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北江大学的防守一直是薄弱环节，今年大概也又要和冠军失之交臂了……”
“那可不一定，不是还有AI模块的比赛吗？还有机会的……”
话音刚落，随着屏幕背景的变化，解说的声音也适时传出：“各位观众，AI附加挑战现在开始！这也是今年比赛的新环节——对抗样本攻击！”
容川愣了愣——这是今天这场比赛中，他听到的第一个陌生词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屏上已经出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片：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正抱着一根竹子啃。
解说的声音还在继续：“各位可能对这个环节比较陌生，所以我先简单解释一下。大屏幕左边是一张熊猫的照片，AI也能认出它是熊猫。但右边这张图，因为加了一点肉眼看不见的噪声，AI的判断就会出现错误。”
与此同时，大屏上跳出了AI的判断结果：
左边（原图）：熊猫 ， 置信度 98.7%
右边（加噪图）：长臂猿 ， 置信度 91.2%
容川盯着那个“长臂猿”，整个人愣住了。
同一张图，人眼看没区别，AI却把熊猫看成了长臂猿。
“这就是对抗样本攻击，攻击者给图片加一点点人类察觉不到的扰动，就能让AI出现错误。而今天的附加挑战就是，各战队需要自己生成这种对抗样本，提交给主办方的AI系统。谁的扰动最小、最隐蔽、同时能让AI犯最离谱的错误，谁就能拿到附加分。”
规则介绍结束，大屏切出了某支战队的操作画面。
一个戴眼镜的选手正对着屏幕，调出一个容川完全看不懂的界面——不是代码，不是命令行，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数值图和曲线。
解说语气里带上了赞许：“大家看到的是中南大学队员们的操作，他们使用了梯度攻击的方法，正在高效地生成对抗样本。”
选手敲下回车键。一张新的熊猫图片被提交。
主办方的AI系统开始分析，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原图：熊猫
对抗样本：被识别为“过山车”
一片哗然声中，容川的瞳孔微微震了震。
过山车？
熊猫和过山车有什么关系？
AI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昱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里面有奇异的光芒在闪耀。
比赛进入最后半小时。
积分榜上，北江大学战队落在第三名的位置，与前后对手的分差都非常小，每一分都可能改变排名。
画面切向了那个马尾女孩，她正聚精会神地调整着一组参数。
当她屏幕上的信息出现在大屏上时，解说的声音兴奋了起来：“大家注意看，北江大学代表队这次提交的对抗样本，用的不再是常规的梯度攻击，而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后门植入”思路！他们不是直接在模型识别的时候欺骗它，而是在训练阶段就埋下伏笔。换句话说，这不只是攻击，这是在“预谋”！
容川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响。
他并不懂这个操作是如何执行的，但他听懂他的执行思路！
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思路！
当年的CTF解题赛，那道将林昱送上冠军位置的附加题里，他给出的就是这个答案。
那场比赛之后，关于林昱的这个冠军被争议了很多年。
至今都有人在复盘那场比赛时，认为他是“取巧”，或者是“评委偏心”。
可是现在，北江大学的那个女孩子，却是因为同样的思路，在AI附加挑战上拿了最高分。
所以林昱不是运气好，他只是在AI还没有像今天这样铺天盖地的时候，甚至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先走出了那一步。
比赛结束。
北江大学凭借AI附加挑战的出色发挥，跃升至总积分榜第一，获得攻防赛的冠军。
这是当年容川拼尽全力，也没能实现的事。
镜头切向战队队员时，那个马尾女孩被队员拥在了最中央热烈欢庆，但她的脸上却还是写满了淡定。
那种宠辱不惊的反应，很像当年的林昱。
容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CTF赛场上敲下33次有效攻击，拿过最佳攻击手。
可那又怎样？
如今他的这双手，似乎还能用来写抢票代码
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在这个熟悉的赛场上，他甚至连有些题目都已经看不懂了。
第34章 图书馆之约
后面的颁奖典礼，容川没有观看。
林昱也像是已经尽兴，陪他一起走出了场馆。
天色已暗，夜风徐徐吹来，让人心绪宁和。
容川走了一阵，终于从过热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刚才比赛里关于AI的那个部分……你看懂了吗？”
林昱想了想：“知道一点点……但不懂的地方也挺多。你想问什么？”
“那个对抗样本究竟是什么原理？”
林昱停下了脚步，语气却很随意：“大概就是给图片加点你看不见的噪声，让AI判断失误……其实和咱们以前做渗透测试的时候，给输入框加特殊字符、让系统报错，思路差不多。”
容川点了点头——这个比喻他听懂了。
给系统加特殊字符，让系统误会，和给图片加肉眼看不见的噪声，让AI误会，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他以前找的是代码的盲区，现在这些人找的是AI的盲区。
看他一脸认真地陷入沉思，林昱笑了起来：“其实具体的算法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感兴趣，回头一起找点资料看看？”
容川“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林昱知道，他精心铺垫了很久之后抛出的这个提议，容川不可能会拒绝。
林昱口中那个“一起找点资料看看”的日子来得很快。
CTF大赛结束的第二天，容川就收到了他的微信，表示已经找好了几本参考书，打算去图书馆里借阅，然后问容川什么时候有时间。
收到信息后，容川心中只觉得万般纠结。
林昱给出的这个邀请很自然，不是约会见面，不是追忆往事，而是出于共同兴趣和求知的目的，去一个公共空间里一起探索答案。
对于想要见到对方，却又心怀自卑，生怕露出破绽的他而言，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只是他可以为了去见林昱少做几单生意，但林昱却应该是要上班的。
如果下班后再见，他们在图书馆里应该也呆不了几个小时……
所以即便心情再是急迫也好，他还是犹犹豫豫地回了一句“要不周日？”
对于这个提议，林昱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见面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至见面的头一晚，容川应付完了几个熟客后，没有再像平日那样继续熬夜写代码，而是在十二点左右就上了床。
但是满心的兴奋，却让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离开北江大学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图书馆，也没有再感受过那种平静却又充实的感觉。
即将到来的一切，让他满怀期待，却又心存忐忑。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一直折腾到天色蒙蒙亮，才勉强阖上眼睛。
等到闹钟响起时，他只觉得四肢酸软，思绪沉沉，恨不得屏蔽一切干扰，继续再天昏地暗地睡上几个小时。
但即将要和林昱见面的渴望还是让他挣扎着下了床，钻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换好衣服，一路冲上地铁时，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吃早餐，就连水杯、纸巾这些需要在图书馆打持久战的东西都忘了带。
到达图书馆门口时，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
大门刚刚打开，等着入馆的人群排着长队，在有条不紊等着过安检。
容川正打算发个信息问林昱到了没有，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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