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不出你还挺父子情深的嘛，关键时候心就软了？”
谢戎摇了摇头：“行吧，你忙了一天一夜也累了，赶紧去休息。等报告提交了，该分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当晚深夜，容川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时，一个名为“某金融平台号称银行级安全，结果连这种低级漏洞都有” 的帖子发布在了国内某大型技术论坛。
帖子里不仅直接点出了晟荟金融和宋晏平的名字、部分系统漏洞的技术细节，甚至还贴出了脱敏后的上百条数据样本。
虽然发帖者在数据样本中打了码，并宣称不会完全公开，但这条帖子还是在顷刻之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帖子被截图转发到了各大社交媒体。
嗅觉灵敏的媒体也开始推出“晟荟金融用户数据疑似泄露”、“某知名专家负责的系统曝出高危漏洞”之类的新闻。
舆论开始爆发，网友纷纷开始恐慌自己的隐私是否已经遭到泄露。
法律博主也开始跟进，并专门做了视频，对“未经授权获取用户数据并公开，根据《刑法》第253条之一，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法律条文做了科普与解读。
这个群情汹涌的夜晚是将容川推至深渊的起点，未来也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但当时的他还深陷在睡梦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浑然未知。
结束了对晟荟金融的网络安全测试的工作后，容川开始为回家做准备。
但是很快的，他发现谢戎的状态变得很奇怪。
他开始抱着手机发愣，神色也变得有些惴惴不安，有时候对上容川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很快避开。
容川只当他是因为自己离开后，要独自一人呆在北江市，从而心下忐忑。
但他自己也已经深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实在没有办法再带他一起走，于是只能尽量安抚着，保证自己一定尽早回来。
但谢戎的情绪并未因为他的保证而得以平抚，反而一日比一日坐立难安。
就在容川返程的前三天，他忽然在半夜时分，毫无征兆地敲开了他的房门：“容川，要不这个暑假你别回家了，和我一起出国玩吧！”
容川当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睡，忽然听到这没头没脑的提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出国？你想去哪里？”
“美国、澳洲、新西兰……哪里都行！如果签证来不及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一些落地签的国家！至于费用方面，你完全不用考虑，一切都交给我！如果你不愿欠我的，等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我都行！”
如果是平日里听到这个提议，容川或许会真的考虑一下。
毕竟长这么大了，他还没出过国。
他其实很想去澳洲看看——那是林昱曾经去过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他们和好了，至少能和他有个共同话题。
可是谢戎的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神情看上去又很急迫，容川再是睡意惺忪，也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忽然想出国……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戎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不想呆在国内，想出去散散心。”
“如果是这样……要不你报个旅游团？我看现在有些精品小团还不错，人数不多，服务也好，应该挺符合你的要求。”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走！”
“抱歉啊……这次真不行。”
在他一脸执着的注视下，容川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春节已经没回家了，总得回去看看我妈，不然等到大四，要忙着实习找工作，只怕就更没时间了。”
谢戎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表示：“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勉强了。祝你一路平安……也祝你暑假快乐。”
第29章 开除学籍
次日容川起床后，很惊诧的发现，谢戎已经离开了。
他像是走得很仓促，除了手机和电脑之外，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容川送给他的那顶棒球帽。
要不是桌上留了一张“我走了，你保重”的纸条外，容川甚至以为他只是出门去吃了个早餐。
虽然对方向来自由自在惯了，换个城市生活和换件衣服也没什么区别，但这么匆忙的离别，还是让容川有点不放心。
他试着联系谢戎，想问问他究竟要去哪，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但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得到的反馈却始终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容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始终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那里。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通过归墟网的私信功能联系一下对方时，却注意到了那条关于晟荟金融后台数据泄露的讨论贴。
其实在过去几天，他也看到过类似的热搜和帖子。
但是因为心思都放在了回家的准备上，帖子标题中都又是以“某金融平台”指代涉事企业，他也就随便扫了一眼，没有点进去。
但眼下，“晟荟金融”四个字明明白白的躺在那里，仿佛一记闷雷在他头顶砸向，砸得他有些发晕。
他赶紧点开帖子，将内容细细看了一遍。
当那些被脱敏的数据落入视野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头破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知道这些数据的安全层级，也知道那个被他找到的后门，是将它们读取的唯一入口。
所以说……是有人和他一样发现了这个漏洞？
可是时间为什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在他找到这个漏洞之后没多久，数据就被泄露了？
而且按照这个漏洞的严重等级，在他的漏洞报告被提交后，企业应该第一时间就做修复。
还是说……他的那份报告，根本就没送到企业手中？
随着各种疑问纷至沓来，容川再一次拨打了谢戎的手机。
但回答他的依旧是机器传来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到了那一刻，容川已然觉察到，他的那份漏洞报告或许出了问题。
但他依旧安慰自己，他的测试行为有官方授权。
他所有的动作都很规范，所以眼下发生的一切，理应与他无关。
时至次日黄昏，当他还在网上看着帖子，试图拼凑出这起数据泄露时间背后的真相时，公寓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大门被打开后，站在门外的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位中年人看着他，迅速亮出了证件，上面的红色警徽刺得他眼睛发疼：“你好，我们是北江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关于晟荟金融公司系统被非法入侵、用户数据泄露的案件，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容川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警察们迅速走进他的房间，目光扫过桌上还亮着屏幕的电脑：“这是你的设备？我们需要带走……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对容川而言，就像是一场模糊不清的梦。
梦里的场景是碎片化的，很多具体细节甚至因为他的恐惧、羞愧和追悔而变得真假难分。
但在警方询问的过程中，他还是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晟荟金融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公众发布过安全测试的需求。
谢戎给到他的，则是一份假的官方授权书。
在他放下警惕，完成那份漏洞报告后，谢戎利用他发现的安全漏洞入侵了企业后台，读取了用户数据。
然后他将数据脱敏，发布在了网上作为证据，对宋晏平进行了大肆嘲讽。
事后容川曾经想过很多次，谢戎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最后得出的答案却是，对方可能真的不是想害他，还是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他知道容川身世，也知道他敌视宋晏平，在某种处境上，他们是一类人。
为了让容川有机会报复，在知道了宋晏平和晟荟金融的关系后，他主动送出了这么一份能让对方身败名裂的礼物。
在察觉到容川那犹豫不决的态度后，谢戎用一张伪造的官方授权书，重重推了他一把。
他用这样的方式，完成了对宋晏平，或者说是对自己父母的报复。
但在这个计划里，谢戎也并非对可能造成的后果一无所知。
为了规避风险，帖子发布时，他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账号，并用了多层跳板机，IP地址绕了三个国家。
他甚至还特意对数据做了脱敏处理，进行了打码截断。
他以为在这一切的措施能保证自己和容川的安全。
但是他高估了技术匿名的绝对安全，也低估了法律的定义和信息传播的速度。
当他因为法律博主的科普，知道了脱敏在法律上不等于“安全”，法院的判例中，脱敏数据如果可以被反向还原或关联到个人，依然算泄露时，他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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