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开始想要带着容川一起逃。
但因为心虚，他没有办法向容川说明“出国”的真正理由。
在遭到容川的拒绝后，他最终选择了自己消失。
谢戎逃离期间，接到报案的警方在经过技术溯源后，分析了发帖人的网络痕迹，最终定位到一个公网 IP 地址。
而那个 IP 地址的装机位置，正是容川所在的公寓。
事情至此，一切因果都梳理明晰。
容川作为涉事人之一，也将等待属于他的最后结果。
在此期间，作为晟荟金融网络安全系统的合作方负责人，宋晏平参与了案件的协同调查。
当他在相关资料中发现涉事人中出现“容川”这个名字后，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不知道容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欠他太多，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被捕入狱，前途尽毁。
所以他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和人脉，试图为容川免刑。
在他的一再恳求下，晟荟金融暂停了对容川的刑事控告。
继而他以晟荟金融安全系统搭建方负责人的身份，出具正式声明，表明系统在交付后存在未披露的开发后门，属于他的安全交付瑕疵。
此后，他还通过自己在圈内的人脉联系了司法鉴定机构，对容川电脑中的操作日志进行鉴定，证明了容川的操作没有超出安全测试的常规范围，相关行为与最终的数据泄露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最终，在他积极推动下，晟荟金融出具了对容川的书面谅解书。
因为这份谅解书，以及宋晏平所聘请的律师团队的种种努力，容川最终没有被刑拘，也没有被提起公诉。
但行政处罚却无可避免：除了十二万元的罚款，还有未来三年网络安全相关岗位的从业限制。
这份行政处罚，也换来的是北江大学对他开除学籍的通知。
拿到通知的那一天，容川在北江大学的校门口站了很久。
那道门他曾经出入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是那一刻，他站在那里细细地打量着它的造型，材质、纹理和上面的刻写着的每一个字迹。
他知道，在他转身之后，他的前途、梦想、骄傲和自尊都将和他未尽的大学生涯一起，永远被关在了大门的另一侧。
第30章 困境
被北江大学退学后，容川收到过来自宋晏平的电话，说是想和他见面聊一聊。
他知道对方知道他眼下的处境，想给他安排一条出路，但他还是拒绝了。
虽然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为了替他免刑，宋晏平究竟如何是努力奔波，又是如何低三下四的求人，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欠了对方一个很大的人情。
自己最怨最恨，一心想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那个人，最后竟成为了他坠向地狱时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所以即便知道，如果没有宋晏平的帮助，背负着大额赔款，又已经失去了学历，还遭受从业限制的自己未来将面对怎样的窘境，但他还是无法面对对方。
不过在那通电话里，容川还是向宋晏平提出了一个请求。
——关于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要让林昱知道。
他不清楚自己出事之后，林昱有没有联系过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在看到网上那些新闻时，会不会想到和自己有关。
他只是非常庆幸，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已经拉黑了林昱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让他可以想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不用去面对对方的失望和关心。
失去了大学生的身份，继续留在北江市也没了意义。
经过几天的休整，容川退掉了公寓，卖掉了一切能卖的东西，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到家的当天，他去了母亲的墓地，在那块熟悉的石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烈日高悬于头顶，将他的身体晒得滚烫。
但他的心却像是被仍在了冰天雪地里，冰冷又空荡。
当年的他，怀着满心的志向和出人头地的目标从这座小县城走了出去，就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带着满身的成就荣返故里，站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一句，妈妈你放心，您的儿子没有让人失望。
现在他真的回来的了，带回的却只有满心的屈辱，和一身的创伤。
但追悔也好，歉疚也罢，生活不会因为他身陷低谷，就对他有所优待。
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也为了能尽快缴齐他欠下的赔款，容川开始迈入社会，打工赚钱。
只是他老家的小县城经济落后，产业单一，他之前的所学，在这里全无用武之地。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很多学历平平的同龄人一样，在超市里找了份工作，白天理货，晚上搬货，靠出卖劳动力养活自己。
但即便是这样的工作，也没能成为他的避难所。
挑剔的顾客、暴躁的老板、爱八卦的同事……构成了他生活和社交的全部。
面对那些挑剔和打压，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好的，对不起，我马上改。”
他曾经锋芒毕露和桀骜不驯在一日日的隐忍中被迅速消磨。
在此期间，他也得到过一些善意。
那个对他另眼相看的小姑娘是超市老板的女儿——一个比他小上两岁，刚刚考进一所二本大学的小姑娘。
大概是见他长得帅，女孩经常打着各种借口来超市，每次过来，也总会给他带上一些好吃的。
容川心下感激，却无以为报，于是会不时帮她下点有用的小软件，或者帮着她在某些高难度游戏里过关。
但这样的简单接触，却被超市老板误读成了“穷鬼黄毛仗着一张脸在试图诱惑自己前途大好的女儿。”
在一通酣畅淋漓的斥骂和羞辱后，他丢掉了这份工作。
临走之前，愤怒老板甚至没有给他结算应得的工资。
在此之后，容川又陆续换了好几份工作。
但送外卖时，他会因为暴雨天里路滑翻车，耽误了时间被客人投诉；去工地做小工，又因为手掌被磨出血泡，拿不稳工具被工头斥责。
每一份工作他都倾尽全力，刻每一份工作都让他焦头烂额，做不长久。
更让他绝望的是，因为他的长久缺席，昔日的同学们陆续发来了信息，开始追问他的行踪。
“容川，开学都多久了，你怎么一直没来学校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小子该不是去实习了吧？找到好去处也不吱一声，不够意思啊！”
“今年的CTF战队里来了几个不错的新人，前几天还问起你呢！你要不要抽时间过来，和你的小粉丝见个面？”
看着那些熟悉的微信头像一个个的跳出来，容川心颤手抖，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开除他时，学校大概是顾忌着他的自尊，退学通知发布得很低调。
除了相关的校领导和几个系里面的老师外，消息并没有对外散播。
但无论如何遮掩，他从此再也无法在校园里出现，已是既定的事实。
为了不再被纠根问底，应付那些探究与关心，容川干脆换掉了手机号码，切断旧日的所有联系。
换号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躺在空空荡荡的床上，只觉得满心的绝望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了排遣压力，他随手点开了一部片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阵后，慢慢将手向下探去。
很快的，他的身体热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林昱的身影也无可抑制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自从变故发生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林昱了。
一旦出现苗头，他就会立马用其他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林昱早已经拒绝过他。
这个名字也已经成为了一个难以触碰的存在，和那些美好的时光一样，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可是那一刻，欲念还是压倒理智，彻底操控了他的身体。
巅峰来临的那一刻，容川呜咽着蜷紧了身体，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他绝望地意识到，林昱的留下的印记已经打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即便他从北江逃回了老家，甚至未来逃往更远的地方，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会忘记他。
第31章 喘息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容川的生活开始陷入某种恶性循环。
压力太大、想要逃避的时候，他会用那种最廉价也最简单的方式进行排解。
可是每次排解的过程中，已经被编码的身体又会无可抑制的幻想林昱。
历经了短暂的空白之后，所有的现实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会很快清醒的意识到，林昱已经拒绝了他，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这种清醒的认知，又会给他带来新一轮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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