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比以前更努力,这一年他过得心乱,常常学着学着就会跑神,所以并没有对这一次期末抱有太大的期望。
可他就是会考得很好。
洛川暗地里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苦,他没有和以前一样,和司薇不依不饶的互瞪,势必要分出个输赢,盯了大概一分钟,他就低下了头,没意义,觉得烦,够了,差不多了。
更何况,她也过得很艰难。
就在前一天下午,期末考试刚结束,他头昏脑涨,想去洗把脸,那天只考了剩下的两科,半天就结束了,各个班级都在忙着打扫卫生大扫除,拎着拖把挤在水房,人太多,他拐了个弯去了行政楼层。
啪!
洛川没回头看也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从校长室门口经过,往里面瞟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快速的过去。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儿,校长的衬衫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拿着一叠考完的卷子,脸色赤红得像是喝了二斤白酒。
他们总是会提前知道成绩的。
推搡和扇巴掌的声音,并没有太多掩饰,直接又浅显,洛川在三九天里,把一捧又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却仍然挡不住巴掌扇在身上扑扑的声响。
隔着衣服有些发闷。
但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时的震惊和义愤填膺,不顾一切的冲上去阻拦,那种事他做过,仗着人们口中的正义,无所顾忌。
渐渐的,他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好坏经常模模糊糊,司薇遭了这样的罪,却把苦给别人受。
她可怜,也可恨。
洛川在三九天顶着一脸冷水从水房里钻出来的时候,轻轻侧身,和司薇擦肩而过,校服下摆被拉住,洛川斜眼看了看,挑挑眉。
“想笑就笑吧。”
司薇耸耸肩膀,脸上挺无所谓的样儿,还故作坦荡的歪了歪头,露出天真又邪恶的笑。
洛川没说话,扭头就走,他看不惯司薇那张脸,总会让他想起张琪。
快要忘了的张琪。
然而司薇不肯放过他,笑声在耳后响起的时候,他觉得莫名其妙,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你妈……”她这时候居然还能捂嘴轻笑,“你后妈和那小孩儿的舅舅……我都看到了……”
洛川的腿僵了僵,定在那里,慢慢的转身,凝视,说话:“我赌你不敢说!”
那天的班会洛川没怎么抬头,听到班主任一声令下,他领了成绩单背上书包就走了,在学校门口坐上公交车一路摇晃着到了医院,驾轻就熟的上了三楼,敲了敲门,人还没到就听见一句脆生生的:“洛川哥来了?”
他笑了:“来啦。”
梁辰蹦跳着开的门,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时候,挂着明媚的笑:“第一名?”
洛川伸手揉他的头发,挺用力的,揉的乱七八糟:“嗯,第一。”
“双喜临门啊!”
梁辰坐在病床边上,刚刚医生已经通知,明天丁柔可以出院。
当然不是病全好了,治不好的,梁辰是小又不是傻,他当然也自己查过,医生说的那些数据指标他全听不懂,他只是觉得丁柔看起来精神不少。
这让他觉得欣慰。
“我们庆祝一下吧!”梁辰突然说。
那两个人微笑着望着他,他猛地拍了一巴掌,挺用力的:“对,必须庆祝!”
那顿饭也没有马上去吃,第二天丁柔出院,梁辰和洛川早早的就赶到了,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还不少。
洛川拧着眉把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夹在胳膊上的时候,盯着丁柔:“你把家搬来啦?”
“要你管!”丁柔头也没抬,声儿也不大,医生最后一次来查房,她又开始脸红,莫名其妙的,连和丁韧较劲都没了心情。
还没二话的上了车。
车子已经打了火,军绿色的车身,白牌,丁韧来得匆忙,据说开会到半路出来的,头一次把工作放到了一边。
因为什么呢?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的摇下车窗,冲着外面的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大声喊:“你们后天来我家!我过生日!我让我们家阿姨做好吃的!一定要来啊!”
丁韧的脑子突然就出现了三个字,生命力!
她有病,她半死不活,她大吵大闹又大哭又笑,她小小年纪活得像个疯子,却也因为别人,重新寻找活着的意义。
梁辰裹紧衣服跟在洛川旁边,那天真冷,呼吸的时候感觉鼻毛都要被冻住了,能感觉到洛川拉起了他的羽绒服帽子给他盖在了头上。
但他没抬头,北风糊脸,迎风往前走的时候差点被吹倒,他伸出手挽住了洛川的胳膊。
洛川缓缓的推了一下,梁辰还以为他不乐意,皱了眉,下一秒就开始笑。
洛川握住了他的手,完整的包裹着,跟着自己的手一起,塞进了羽绒服宽大的口袋。
“冷啊?手这么凉?”洛川扭头问。
梁辰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抽疯,一个停顿都没有:“现在不冷了。”
洛川的脚步忽地停在那儿,来不及刹车的梁辰往前跨了两步,扯着他的胳膊。
却没有扯开紧握的那只手。
“怎么了?”梁辰歪头看着他,是真的疑惑不解,那种表情装不来,一瞬间的。
“没什么,走吧。”洛川幽幽的说,轻轻攥了一下掌心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乐了,“真没事,走,川哥带你吃点热乎的。”
那个寒假,他们一起吃了很多东西,一起过年,姥姥把洛川喊来的,不来不行。
“过年都是阖家团圆,你凭什么不来?你没家人啊?你把我们当什么啊?”
姥姥头一次在电话里对洛川发脾气,其实都装的,梁辰坐在旁边扒着花生听的很乐呵,但没插话,头脑里无端的就出现洛川连忙道歉紧张懊悔的脸。
他更想笑了。
姥姥放下电话,头一个没忍住,笑了:“搞定!”
梁辰把扒好的花生放在姥姥手心里,劝着:“姥姥,你别跟洛川哥生气,……你别说他。”
姥姥往嘴里塞了个花生仁,淡淡的看着梁辰:“所以重点是——我别说他。”
梁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老鼠,腾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拼命的摇着双手:“我,我可没那个意思,你想说就说,他该说。”
“没说他,”姥姥轻轻的,“放心吧,就吓唬吓唬,不禁吓,马上就说来。”
来了好,来了热闹,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一起包饺子,还能一起放烟花。
这个城市每年春节都会禁放烟花,可舅舅还是买了,据说是开了好远的车在一个穷乡僻壤的烟花厂买来的,然后在大年夜又开了好远的车,去郊外放。
很宽敞的一块空地,也不只是他们,很多人,大家各自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喜气洋洋的。
有可能是装的,有可能是假笑,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总归是一年过去,总归是新一年来到。
舅舅买了巨大的烟花,像梁辰床底下塞着的整理箱那么大,舅舅笑呵呵的显摆着:“好几百,但听说特好看!”
的确是好看的,燃放的时间也长,一束一束烟火在空气中绽放,稍瞬即逝,但马上又有新的补上。
空气中到处是火药味,不敢深呼吸,梁辰脸上挂着笑,在第一束烟花升上天的时候,洛川伸手拽了他的手一把。
“往后!炸你身上!”
洛川也没看他,只是小声的叮嘱,他仰着头看天,手却没离开,还轻轻晃晃,表示很美很美。
真的美,也舒心,这些年好像就没过过一个舒心的年,不是他挑事,他也想安静,可是仿佛每到年关,张琪就会作一通。
骂爸爸不负责任早死啦,骂自己瞎了眼嫁错人啦,骂洛川没良心跟她对着干……
总会有由头大战一场。
从来没有这种时候,安静,踏实,美好,以至于觉得太幸福了,洛川喃喃的私语:“以后每年都这样好不好?”
手被轻轻攥了一下,又一下,梁辰微微抬着头看着他,很重的点头,又很轻的回答:“好。”
第77章 希望
梁辰坐在学校礼堂第二排角落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指头,一根倒刺被他揪了又揪,眉毛拧在一起,狠心一拔,一道血丝缓慢的洇出来。
旁边的尹清欢更是直接将抱怨说出了口。
只不过很小声,全程气音。
“破学校能不能行了?一个大合唱摆弄了这么久都搞不定?从哪个犄角旮旯招来的老师,也太没能力了?……”
梁辰恍然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前方喧杂的正舞台,上面站着他们班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已经换了好几个站位,唱到了第三遍,却还是没能达到刘老师要求的声音洪亮朝气蓬勃。
反而越来越低沉,如同秋日里霜打的茄子,皱巴巴一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