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回头看着洛川，求救似的，洛川立刻领悟到了，往前跨了两步，到了床边，特别没礼貌的伸出手指点着一个姑娘：“再来一次我们就揍你！”
“……嗯，对，揍你！就算你是个女孩儿，照样揍！”梁辰帮腔很是时候。
丁柔撇嘴，想哭，后来她笑了，再后来，她笑不出来，她变得很紧张，连话都说不清，对面那个年轻医生只是问了问她最近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她含糊了半天，就是答不出来。
脸色似乎烧透了，红的吓人，耳朵边都在发红。
虽然她的确在发烧。
可梁辰却看出了一丝端倪，歪着头，眼神在丁柔和年轻医生之间乱窜，最后啊了一声，看向了丁柔，嘴巴张得老大，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马上问出口，而是用手紧紧的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问出点儿什么。
丁柔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放心，对他说着看不懂的口语，一扭过头，却咧开一个勉强的笑：“医生，我觉得好多了，真的，都不难受了。”
“你喜欢的是他！”
梁辰小小声，在那位年轻医生走出去之后，趴在丁柔耳边笃定的说，甚至头一次背着洛川，没让他听见。
“你，你别瞎说！”丁柔的反应和芊芊一模一样，欲盖弥彰，可是那份羞怯怎么都掩饰不掉，赤裸裸的挂在脸上。
“没错！我不眼瞎，就是这样。”
梁辰坐在了椅子上，大半夜的，精神头却十足，眨巴着眼睛盯着丁柔，看得她发虚。
“你们赶紧走，几点了？回去睡觉！洛川……洛川明天还上课呢，都期末了……”丁柔突然磕巴。
洛川的确是困了，正歪在沙发上打盹，被丁柔突然的大嗓门吓得一激灵，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还以为又要打起来了。
“没事，”梁辰扭过头看着他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像只小狐狸，“洛川哥，你再睡一会儿，睡吧，放心睡啊。”
他看着洛川长舒了一口气，继续歪倒在沙发上，才转过头，还没说话，先笑了。
丁柔往后靠了一下，满是防备：“你笑什么？”
吓人。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很久了吗？他长得挺帅，性格看着也不错，比你大挺多吧？……他对你好吗？”
丁柔脸一红：“他为什么要对我好？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他们俩声音压得很低，即使是喊也这样，说悄悄话都是如此，时不时防备的看一眼睡觉的洛川，又继续咬耳朵。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我天!”丁柔拍了下脑门，“你怎么就非说我喜欢他？你有什么理由啊？”
梁辰慢悠悠的：“理由就是，他检查你手背针眼的时候，你手抖。”
这什么破理由，但丁柔破天荒的没顶嘴，沉默了，低着头摆弄着被角，一瞬间袭来的倾诉欲，让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丁柔撩了下头发，慵懒的靠在枕头上，说话之前看了看洛川，又扭过头对着梁辰：“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挺不好的……”
弟弟忽然去世，妈妈隔了不久也跟着走了，她上吊，水管上搭了根绳子，吊死在自家的卫生间，丁柔的记忆里是跟着爸爸从辅导班回来，刚进家门就喊妈妈，从楼下喊到了楼上，推开房门，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了吊在半空中的两条腿，晃悠着，没穿鞋的脚踝雪白雪白的，泛着不易察觉的青色……
世界崩塌，就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埋了弟弟，埋了妈妈，紧挨着的两场葬礼，她都没怎么哭，只是咬牙不说话，嘴唇都咬出血了，一道道血痂撕扯着疼。
妈妈烧一周年，她晕倒在焚纸炉前，在医院被确诊的时候，她和洛川一样，有点懵，没怎么当回事，手机里查了查，才终于明白了到底有多糟糕，嘴一撇，笑了。
报应！
就他妈活该报应！
不是给她的，她早就活够了，是给丁韧的，她的爸爸，他注定失去所有的亲人。
如果不是他在家庭旅游出行前说自己有任务，要晚两天，就不会改签机票，弟弟也不会出意外，妈妈也不会跟着去了。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流过一滴泪，丁柔怀疑他的心是铁做的，他居然能得体的招待宾客，他居然能在这世界上仅剩下唯一的女儿被宣告得了重病的时候，轻飘飘的来一句：“医生你看着办，我还有个会，得先走，麻烦给我介绍个护工。”
丁柔迅速的举起医生桌子上的写字板敲在了丁韧身上，再一次举起来的时候，她疯了。
劈头盖脸的砸下去，可丁韧却一动没动，由着她，他高，砸不到脸就行。
甚至连句重话都不说。
要不是旁边的实习医生不管不顾的从后面抱住了丁柔，把她拽了出去，她觉得她那天能弑父，把他砸死。
这个病忽好忽坏，总是来医院，她打了很长的时间的针，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一个圆滚滚气球。
那位实习医生转成了住院医生，看见丁柔像是看见了熟人一样打招呼，据说那天他因为掺和了父女之间的家事，被领导狠批。
丁柔打针的时候恰好他来巡房，跟在几个主任副主任身后，她遥遥的举了手：“那个，你，对，就是你，你能做我的主治医生吗？”
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是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放下戾气，像个正常姑娘一样，勇敢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当然没人拒绝。
是她那个位居高位的父亲也好，是领导们体谅一个重病的小姑娘也好，总之，她如愿了。
虽然她也知道，她的病历不过是经了他的手，递到更高层而已，但也切切实实的回报了他的勇敢。
丁柔说的很慢，到底也没说出是不是喜欢他，人的情感是很复杂，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是爱情，也许只是依赖，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好。
梁辰心里有答案。
他轻轻的把被子给丁柔盖好，掖了掖被角，又把她眼前的乱发拨到了一边，走到沙发前，轻轻的拍了拍洛川：“走吧。”
洛川没缓冲的站起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丁柔的爸爸站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笔直的像是在罚站。
听见声响，他转过头，看着他们，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力：“洛川同学，我给你们学校打过电话了，你明天可以不上学，好好睡一觉。”
“啊，”洛川挠挠后脑勺，“这多麻烦，谢谢……叔叔。”
能看得出来，不是个喜欢客套的人，回答也是简洁：“不用谢。”
“她刚睡着，你先别进去，会把她吵醒的。”梁辰仰着头，大大方方的嘱咐着，这个人他并不害怕，真是奇怪。
而他也没生气一个小孩子多嘴，只是愣愣的看了梁辰好几秒钟，怔怔的，有点儿意外：“好，我知道。”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好像从头到尾连辆车都没看见，洛川歪在后座上，眯着眼睛，也不是困，就是累。
这一天真是过得很累。
所以当梁辰说出自己家的地址时，他没插嘴，就那么跟着，朦胧中头被两手托着安放在一个瘦小的肩膀上，他身体往下溜了溜，踏踏实实的靠着。
不是很舒服，骨头硌得慌，但他也没离开，靠得更实在。
“丁柔喜欢那个医生？”
洛川嗓子都哑了，说话很虚，但还是吓了梁辰一跳，差点跳车，慌慌张张的捂住了洛川的嘴。
“你可别乱说！……你都听见了呀。”
第76章 生命力
洛川并没有睡一整个白天，他醒来是中午，看了看时间，能赶上下午的课，他就去了。
睡也睡不踏实，心里总惦记着，虽说不是什么重要考试，但好歹是期末，他也努力了半学期，总得给自己交份答卷。
只给自己就好。
当然如果能让那个依旧熟睡的小孩儿跟着乐呵乐呵，也挺好。
他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服，书包前一天就扔在学校了，书桌上手机揣进了裤兜，走到门口，转身又走了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张床前，看着那张脸，好几分钟。
期末考试丁柔意料之中的没来，他考得还不错，继续保持着班级第一名，同样的，司薇扭过头来盯着他看的时候，依旧没发怵。
但他发现，似乎有一些东西变了，比如司薇的眼神。
洛川一直都知道，司薇心里有数，够狠，谁也不服，可那天的她眼神是软的，透着种无能为力。
似乎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命都要搭上一条，也没办法干掉对手的认命。
司薇没以前那么执着，寥寥几眼就转过了身，左脸颊的一小片红肿挺扎眼的。
她甚至没有保住第二名，落到了第三。
有时候成绩这东西很玄幻，它认人，说出来像个笑话，可砸在洛川身上，还真的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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