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像样的摸了摸洛川的头顶，给他顺毛似的：“洛川哥，你最棒了。”
洛川在那一秒的时间里，突然的，就想起了爸爸。
他还活着的话，也会这么夸一夸自己吧。
有点绷不住，他想哭，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褪去，但就是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走不走？饿死啦！”一声沙哑的爆喊，吓退了眼泪，只剩下吃惊。
梁辰面不改色的瞧过去，笑容半点没减少，微微歪着头：“洛川哥他考了满分，120分哦！”
丁柔一愣，点点头：“我不近视，看见了。”
“夸他！”蓝手套指到了洛川脸上。
“啊？”丁柔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吃惊，不敢相信，这小孩儿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搞不懂呢。
蹲着的那个洛川，也正扭过头来看着她，并没有因为梁辰的多嘴而不好意思，或者害羞，给她摆出好学生的那一套。
他还笑，还笑呢。
丁柔想骂街，但她张嘴之前又看了一眼梁辰，那张纯粹的为别人高兴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
“真他妈……厉害呀，我同桌。”丁柔小声沙哑的说。
第52章 大寒
人活在世上到底图什么呀？
不就是某一个温暖的瞬间，一句贴心的话，一声快点走不然饭凉了，一个一直站在你身旁的人无论对错。
洛川拉着梁辰的手，一起慢慢的走，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雪，让路变得异常滑，他们已经看见两个人摔了，一个走路，一个骑着小电动。
但应该没什么事，爬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就走了。
冬天穿的多，隔着厚厚的衣服没那么疼，而且这里的人都习惯了，寒冷漫长，总得习惯，要是这么多年不攒下点保命的本事，在这儿是过不下去的。
“看着没有，”洛川告诉梁辰，“要摔倒的时候记得抱头，磕一下可是要命的。”
不管洛川说什么，梁辰全都乖乖点头，非常听话。
丁柔听不下去了，斜眼看着洛川：“你可真能说啊！你以前不是你们班老大吗？怎么的，侃大山赢的啊？”
洛川也看她：“我发现你嘴真挺欠，你天天睡觉，还能知道这些？”
“不知道都不行，班长见天的说你，说起来没完，哎她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你得罪她了？她怎么连你被你妈打都知道，查你了？”
话题转换的太快，洛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没说出话来。
“是吗？”梁辰忽闪着睫毛亮晶晶的，上面挂了一层霜。
是吗？
也许吧。
当一个人的最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他人窥见时，没仇也变成了有仇。
洛川依旧装听不见，看见丁柔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伸出了胳膊：“你，你搭着点。”
丁柔愣了一秒，默默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还是嘴硬：“缺心眼。”
“啊，我缺心眼！”
洛川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便说什么，他都顺着，可是那个胳膊没借出去两分钟，就收了回来，他搂着梁辰的肩膀，站在他后面，看起来是在护着梁辰过马路一样，其实他压根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盯着眼前的斑马线，期盼着，这条需要横穿的路能快点走过去，再快点。
如果是平时他一个人，他会再往前走一点，绕些路，那边有个小巷，没什么车，窄窄的，他就没那么怕，迂回一下也能到小区门口。
但他没说，不想显得自己特殊，和梁辰认识了这么久，洛川总觉得他似乎感知到了，不然每次过马路，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他总是站在左边，迎着车的方向，有时候忘了，又突然想起来，就拍一下脑门，跟自己生个气，转眼就跑了过去。
听梅姨说，那天是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得吃饺子。
他们刚到小区门口，梁辰就给梅姨打了电话，带着当家作主的威严大手一挥：“梅姨，下锅！”
电话漏音，洛川听着梅姨依旧严肃且认真的回应：“我可下不了锅，烫人，但饺子能下锅，下吗？”
梁辰就威武了那么一会儿，把自己整笑了，人又软了起来：“梅姨，你说的对，是我搞错了，我们快到啦。”
梅姨嗯了一声：“那我现在就煮饺子。”
牛肉馅大饺子，香香的，一咬直流汁，还没进门呢，洛川就闻到了味儿，咽了半天口水。
他是真馋家里这口热乎饭了。
在门口换了已经摆好的拖鞋，梁辰带着他们进门，给梅姨介绍着丁柔。
“这位姐姐是洛川哥的同桌，人可好了，上次请我吃小火锅的就是她。”
人好？
洛川觉得梁辰评价好坏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但是，如果他看见了丁柔在班级里疯起来的样子，还会这么想吗？
应该会，他就这样。
洛川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和梅姨也认识了快一年了，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他甚至有点担心丁柔会拿出对付老师那一套，她耍起横来是什么都不管。
然而，她居然规规矩矩的鞠了个躬：“梅姨好，真是添麻烦了，谢谢。”
洛川大牙都要惊掉了。
梅姨笑笑，大大方方：“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们几个快去洗手，饺子马上出锅。
真香啊！
洛川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他吃了半年的食堂，偶尔回家也懒得吃饭，烦都烦饱了，拿了东西立刻走人，多一秒都不想待。
梁辰还小，就算他再怎么洞察人心，有些事还是不懂，也不让他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平添烦恼。
洛川和梁辰吃的牛肉饺子，丁柔的是白菜馅的，她那天吃得比火锅店多，但也不是食量很大的样子。
“姐姐，你是不是过敏了？”梁辰指着自己的脸，在鼻翼两边比划着，“红了两小片。”
丁柔正在喝温水，她早吃完了，听了梁辰的话都没去照照镜子，立刻从包里翻出了上次的小药瓶，倒了两粒在手心，就着水吞了下去。
“嗯，过敏。”
丁柔吃过饭就走了，说是下午有事，虚伪的客套那些，她做不来，连句感谢的漂亮话都不会说，但梁辰觉得她很不错。
也不是单凭感觉，当她说起弟弟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她会对着过马路时胡乱摁喇叭的司机张嘴就骂有病啊，然后又对着旁边步履蹒跚的老奶奶哑着嗓子大声喊，不用着急！咱们是绿灯！别摔着！
虽然换回的是老奶奶的一句，我不聋！
但是也换来了一句，谢谢你啊姑娘，我去年就摔骨折了，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老年人病了不爱好，我可真是够了，也怕了。
还有几秒钟就红灯，老奶奶肯定过不去，丁柔就那么往路中间一杵，一副有能耐你他妈撞死我，没能耐就受着的气势，那些车真的没动，她一直看着老人家过了马路，才拎着书包跑了过来。
她也会在火锅店老板娘要退她钱时候，轻轻一笑，没事阿姨，没人会来找你，我给你签个字吧，是我自己愿意的。
钱到底还是没要，她摔倒，脸都破了，推门出去的时候，对老板娘说，阿姨，去买个电动刮胡刀，我爸就用那个什么飞利浦的，贵是贵了点，但好用，从来不会划伤脸。
她说，这种事不是非要爸来教，妈妈也可以。
丁柔站在门口换好了鞋，从书包里掏出了两盒巧克力往梁辰手上递：“差点忘了，你尝尝，我爸出差去国外带回来的。”
刚刚班级的总结会没开，特意回了趟家去取的。
梁辰没客气，接下了一盒：“那我尝尝外国巧克力，我都没吃过，谢谢姐姐。”
丁柔把那盒也硬塞进他怀里：“家里还有呢，你留着。”
洛川没走，梁辰不让，两个人吃了饭就回了房间，期末考刚结束，都没什么心思学习，怎么的也得放松两天，不然心里过不去。
说好的补课……就那样吧，不差这一天。
舅舅刚给梁辰买了一整套的柯南漫画，他昨天晚上翻了两页，不敢看了，害怕，一个女人流着血躺在地上死那儿了，他一阵心慌。
他并没有确切的看到妈妈死时候的样子，可地上的那摊血，凝固成黑色，怎么擦都还是有痕迹，他忘不了。
于是那一本被他压在的床垫底下。
可下一本还是有点怕，翻了两页就放下了，但有人陪着就还好，毕竟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惦记着，案子到底是怎么破的？
梁辰笑眯眯的从书架上搬下了一摞书：“洛川哥，我们看这个吧。”
“你就是自己不敢看，拉我垫背。”
洛川平时看着无所顾忌，啥也不怕，但他怕鬼，这类的动画漫画他从来不敢碰，总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风裹着身体，手指尖都凉。
但他又好喜欢。
和梁辰一起趴在床上，漫画几乎没怎么翻，梁辰刚开始还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后来慢慢的把下巴垫在了手背上，到最后，头一歪眼睛闭得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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