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书包拿来！”洛川喊了一声。
梁辰站在那里愣愣的，不能相信的样子，但依旧很听话，拎着丁柔的书包就跑了过来。
两步就到了，递给了洛川，洛川看了他一眼，脸刷白，边翻着药边安慰着：“没事啊，吃了药就好了，别怕。”
书包里没什么东西，除了手机就一个小药瓶，他举到丁柔眼前：“这个？”
丁柔眼皮耷拉着，很艰难的看了一眼：“两粒。”
第51章 夸他
洛川离丁柔最近，就蹲在她旁边，火锅店中午的顾客就他们仨，老板娘也跟着忙活着，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垫在了丁柔的脸下面，那里已经被蹭破皮了。
她又洗了条毛巾，给她轻轻擦着已经不流的鼻血：“啥病啊这是，姑娘怪招人疼的，咋还得病了呢。”
什么病，洛川没问，梁辰也没问，老板娘念叨了那么一句，等到丁柔缓过来，也没事人一样递了杯温水。
“谢谢。”丁柔勉强发出的声音，能吓人一大跳，像是电影里的厉鬼，而且是做了特效的那种，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嗓子完全被砂纸堵住了的那种。
她看起来还算正常，温水两口就喝光了，从洛川手里拿过了书包，摆摆手：“走了。”
“你能行？我送你吧。”洛川问了一嘴，他平常不爱管闲事，自己都陷在烂泥里，救不了旁人。
“死不了。”丁柔的答话沙哑，头也不回，从饭店的橱窗里看出去，她打了辆车，一溜烟的就开走了。
那天，洛川送梁辰回了家，就赶紧跑回去上课，他没那个特殊待遇，其实就算有，他也不用，初中会晚两个星期期末考试，时间很紧。
但晚上他还是给丁柔发了个消息，电话号码是在刚开学的时候班级里发的通讯录里找到的。
他都没看过，拿回来就顺手放在了书架上，都已经落灰了。
他和班级里的同学走的不近，即使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也很少聊天，宿舍楼里每一层都有自习室，他通常洗了澡就去那儿了。
寝室里太吵，那三个聊女生聊游戏聊家长但就是不学习，跟他不是一路人，也有点看不上他。
说他总端着，装，不就是家里有两个钱，谁家没有啊。
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孩子，看不惯就是看不惯，不会藏着掖着，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洛川并不在乎，他还看不上他们呢。
“好点了吗？”他发给了丁柔。
还没写完一道题，丁柔就回了过来，还是那句话，“死不了”。
洛川去了走廊，给梁辰打了个电话。
“喂。”梁辰的声音听着还正常。
“睡了吗？”洛川轻声的问。
“没呢，”梁辰笑笑的，“芊芊今天不回去，我跟她看电影呢。”
“嗯，”洛川也笑，“那好好看。”
“洛川哥，”梁辰的声音突然压了下来，“那位……”
“没事儿。”洛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要问什么，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个，他没跟梁辰谈过这个问题，但知道他怕血，不是医学上那种晕血，他就是单纯的怕，甚至红色的液体，每一次看到都一激灵。
“我问她了，已经好了。”
“那就行。”梁辰说着。
芊芊在旁边瞪眼睛，知道梁辰在打电话，不敢说话，这是规矩，但挑挑眉，你还看不看了？
动画电影，正演到有点吓唬人的阶段，她自己不敢看，但又很想看，拉着梁辰，不陪着不行，此刻摁了暂停。
“洛川哥，你早点睡，别学太晚了，我看着你都瘦了。”
“是吗？”洛川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没觉得呢。”
“洛川哥，我明天在给你打，芊芊等着我了。”
“好。”洛川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梁辰和姥姥的现在的家他去了两次，挺好的，房子也新，冬天供暖特别好，梁辰的卧室和以前一样，干干净净的，书桌上放了妈妈的照片，很好看，而且白。
方奶奶没撒谎，梁辰果然长得像妈妈。
他还挺羡慕的，至少梁辰知道妈妈的样子，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说过很多话，也一起做过挺多事，但他……
洛川不敢想，一想就有点绷不住，宿管大叔站在自习室门口看了他两眼，静静的问：“想家了？”
“不想。”洛川也静静的回答。
“就嘴硬！”宿管大叔得有五十了，挺豪爽的一个人，嗓门大，性子直，明里暗里的收礼，都不是新鲜事，但洛川不烦他，他不为难学生，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只要不来打架社会那一套，他还挺能迁就这些从小就住校的孩子的。
“都没我儿子大，看着还挺心疼，有钱顶个屁，管生不管养，就给钱，那孩子就能快乐？”
他不止一次的跟人这么说，但当着学生的面不说，怕他们哭，一哭一大片，哄不过来。
初中就算了，也还有点自理能力，但小学就送来，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却也没法伸手，管不着。
“你还学会儿？”他拎着钥匙问洛川，自习室没人了，十点一过就都走了。
洛川不动声色的抹抹眼睛：“啊，叔，我关灯锁门，你放心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洛川在睡梦中被拍了两下，忽地惊醒，直愣愣的坐起来，眼神发直。
“回去睡。”大叔的手都摁在了开关上。
“几点了叔？”洛川回过神儿来，刚刚明明在背单词，却趴在桌子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十二点多了，你这孩子，以前没发现啊，咋突然这么拼？”大叔嘟囔了两句，但也没要答案，看着洛川抱着书本从自习室走出去，利落的锁门。
洛川去厕所洗了把脸，就着微弱的灯光把剩下的几个单词背了。
是呀，咋就这么拼了呢？
洛川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是不想成为张琪口里的那种社会闲散人员，混日子，坐吃山空，混吃等死，连日后为自己争取合法的权益都没能力。
他想要点实实在在的本事傍身，而现在对他来说，学习仿佛是唯一的出路。
最后的那两个星期，洛川天天在自习室待到半夜，隔两天和梁辰通一个电话，其余的时间分秒必争，上课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对知识的渴望盛况空前，数学老师冷不丁和他对视了一眼，浑身一哆嗦，感动的。
她后来的原话是，这孩子太好了，眼睛里冒着光，殷切的灼人，不好好讲课，都辜负了孩子这份心。
洛川也的确对得起自己，期末考试数学拿了满分，语文差点，英语也还不错，其他的科目他平时边上课就边记了，没费什么时间，总之，他考了全班第三名。
这成绩他满意，相当的满意，甚至想好了要学着梁辰，也给他举卷子显摆。
考完试放了两天假，他没回去，一个人留在了宿舍补觉，昏天暗地的睡了两天，此刻，精神头倍儿足。
梁辰昨天晚上打了电话。
“洛川哥，奖励……还算数吗？”
洛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刚睡醒，但并迷糊，就是嗓音很低沉，却格外顺耳。
“算数，你想好了？”
“嗯，我想寒假让你给我补课，和以前一样……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洛川眯着眼睛笑：“行，不麻烦，我乐意。”
“那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
梁辰说，我待着没事中午去学校门口接你，咱俩一起回来吃饭，梅姨要给包饺子……那个姐姐有时间吗，让她也来，我跟姥姥说过了，她说可以，你帮我问问呗。
洛川一大早就问了丁柔，她扬扬脸：“去呗。”
倒是没客气，走出去的时候扔下一句：“中午校门口见。”
期末考试的分数，她根本不在乎，也没写两个字儿，当然老师那些总结啊讲话啊，她听着肯定嫌烦。
洛川也烦，但没走，怕被给家长打电话，这半年来，他回过几次家，遇见过两个不同的男人，但没发火，不值得。
他不知道算不算想通了，他只是不想继续和张琪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他想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每天被仇恨填满。
当然，该报仇还是要报，这么做不等于忘记，他才忘不了。
他只是给自己攒劲儿呢。
背着书包出去的时候，隔了老远，他就看见梁辰在跟他挥手，浅蓝色的手套划出一道光来。
他环顾四周，出来的晚，没人，二话没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数学卷子，举奖状一样，显摆着往前走。
梁辰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终于看清楚的时候，洛川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半蹲着，用卷子挡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好高兴。
比刚才在教室里听到成绩，表面没所谓，心里暗爽要高兴多了。
梁辰带着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把那张卷子往下推了推，低头看着洛川的眼睛，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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