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旁边的梁辰也被溅到了，可他只顾着把掉在地上的打火机一脚踢远。
沈朗扔了垃圾桶，快步往前，一脚踩在了李志豪的胸口，用了力，狠劲一下：“别动啊，敢动我踩死你！”
他像是超人附体，回到了那个叛逆期的青年，和同伙在街上打群架，不管不顾的，脚趾头都透露着凶狠。
但心里是有数的，没朝着要人命去，下手有分寸，流血也只是后脑勺破了个小口子，不会死，可能连缝针都不用。
李志豪不听话，动了两下，没掀开沈朗，他很高，但太瘦了，也不锻炼，心思都花在了女人身上，曾经吸引张琪的八块腹肌，只两年，就退化成一整块抽条的五花肉。
“哎呀，吓死我了，”张琪的眼泪说来就能来，慌慌张张的下了车，“谢谢你啊……”
梁辰打开了后车门，他不用弯腰，只是低下头，就能看到洛川的整张脸。
他没说话，静静的伸出了手，洛川犹豫了两秒钟，把手搭了上去，被紧紧的攥了一下。
“别怕，洛川哥，没事了。”
洛川想解释一下自己根本没在怕，热闹挺好看，比电视剧还好看，可不知道怎么了，眼泪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
即使被梁辰扯进了舅舅的车里，洛川还在哭。
也没哭多大声儿，但就是停不下来，肩膀不时的抖两下，抽抽鼻子，手掌往上一翻，一张纸巾就放了上去。
不时的会碰到梁辰的手，但洛川没再看过他，他一直觉得，张琪做什么事都和他没关系，不管闹出多大的笑话，他都可以像个围观群众一样，事不关己的看个热闹，可能还会讲闲话。
不会觉得丢人。
反正又不丢他的人。
可那是他第一次，为了张琪的丢人，而没脸见人。
爸爸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找了这么个不像话的人回家，分个手都能这么不体面。
洛川想到这些，更委屈，眼泪狠狠的砸在了裤子上，外套被轻轻的抹了两把。
“怎么了？”他瓮声瓮气的，说话模模糊糊，很怕鼻涕会流下来，他已经快要把梁辰舅舅车上的一大包纸巾都用完了。
“你……刚才把鼻涕蹭我手指上了……”
梁辰小声的解释着，看着洛川的反应，手里抱着纸巾盒，随时准备递过去。
“你真……行啊……”
洛川被打岔，眼泪断流了，他忍耐了一会儿，乐了，挺开心的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呢。
但就是很开心。
情绪变化的像过山车，喜怒都不随他，笑起来像哭，但也总归是笑了。
梁辰终于呼出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人不会哭死，但会哭晕过去，爸爸的葬礼上奶奶就哭晕了，住了好些日子的医院。
他怕洛川也那样，担心的要命，但又不敢劝两句，听到洛川笑，他也跟着笑，脸很僵，刚刚他虽然没哭，一颗心却也一直往下沉，沉到了底。
所以现在笑得很假。
“真傻，”洛川自己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我没流鼻涕，那是眼泪！”
“眼泪……对，是眼泪……洛川哥，是我弄错了。”
“别犯傻，别往自己身上揽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是他们不懂事……我恨死她了。”
洛川拉着梁辰的手，此刻，是眼泪也没了，笑容也没了，一张脸木木的，盯着窗外。
他们刚从警察局出来，小孩子只是走了个过场，大人也没问几句话，监控录像拍的很清晰，看了一遍谁都懂是怎么回事。
可也折腾了两个小时，舅妈带着自己家的律师走进来的时候，舅舅立刻迎了过去。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辰辰呢？洛川怎么样？”
舅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他们三个，确认没缺零件，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这才放心。
洛川觉得悲伤。
一个外人，都知道问问他好不好，可自己名义上的亲妈，却根本忘记了他的存在。
张琪咆哮指责谩骂，嘴没怎么停过，持续的大嗓门，现在应该是倦了，靠在金属椅背上，手托着下巴，洛川冷不丁扫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她正盯着舅舅和舅妈看。
看得很专注，全程没一点表情，咧个嘴角，挑挑眉毛，这种平时她最擅长的鄙视人的表情，没有。
可洛川看到了一种他看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却又真的弄不懂是什么。
“哪天一起吃个饭？”张琪冲着舅舅和舅妈走了过去。
“不用，可不用，顺手的事。”舅舅忙摆手。
张琪还是晃了晃手机：“我定好饭店给你微信。”
她故意的，虽说洛川不知道缘由，但和张琪生活了这么久，他就是知道，她故意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懂，作为一个孩子，他在大人面前因为一个心证去抹黑妈妈，根本没人信，还要骂他坏心眼，脏东西，不孝顺的家伙，没人教你尊重人啊。
他自己都希望是想错了。
他和梁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正好吃午饭，洛川拽着梁辰的胳膊直接去了食堂，还有十分钟下课，他懒得爬上楼梯又爬下来。
坐在角落里等着开饭，打饭的阿姨让他们等两分钟，马上好，偶尔会有上体育课的同学着急吃饭，提前进来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洛川是真饿了，早上就吞了片面包，折腾了一上午，还哭了一通，哭是最耗费体力的，他肚子哇哇叫。
一声接一声，看见坐在旁边的梁辰在憋笑，眼睛眯成了一条，就是不敢出声。
“你怕啥？想笑就笑，我又不会杀人灭口。”
洛川斜了他一眼，觉得热，把外套脱了，已经五月了，天气渐渐暖起来，他抬手在梁辰的脑门弹了一下。
“我发现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笑话你哥，胆儿真大。”
“梁辰？”
旁边的那小孩儿像是被子弹击中了，迅速挺直了腰背，腾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前边的人，低低的喊了声：“刘老师。”
刘老师踩着高跟鞋，打在地上踢踢踏踏，一步一步走近的时候，像是来索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班级？到点吃饭了吗你就来食堂？是觉得老师好欺负没看在眼里吗？”
第24章 不会的题先放着
搁这儿等着呢。
洛川就知道这个一脸精明的女人不会认命吃闷亏。
上一次他替梁辰出头，当众驳了她的面子，让一个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小男孩跟梁辰道歉。
他清楚的记得这位女老师白了那个小男孩一眼，恨他不争气，狠狠瞪了梁辰，觉得他没事找事不是盏省油的灯。
可……这都是两个月以前了啊。
早就该翻篇了。
大人真记仇。
可也得给她机会，才能做出点什么，梁辰小心翼翼，在班级连句话都不敢多说，那些闲话和议论总会在说腻了后平息。
更何况，他虽然是杀人犯的儿子，可性子看起来有点弱，不像是能继承父亲的凶狠，也来杀人。
渐渐的没人注意到他，总会有更新鲜的话题，比如，班级里某个同学的父母要离婚了，半夜里吵架声能把房顶掀翻，整个小区全听见了……
老师也没找过他，成绩垫底，又瘦又不起眼，不值得费心的孩子，除了开学第一天惹点祸，也真的不让人费心。
那天刘老师给梁辰的姥姥打了个电话，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应该是对班级的孩子一视同仁负责吧。
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电话里的老人声音缓缓的，我知道了，会叮嘱他别惹事，可也别挨欺负。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不疼，就是刺得慌。
这家人都不一般。
可也总得做点什么才能顺下这口气。
梁辰在一个月后才知道，自己是刘老师心里的一根刺。
那天他下课要去上厕所，同桌的小姑娘正在跟前桌展示自己新买的发夹，看到他起身，立刻就停止了显摆，忙不迭的跟在了他后面。
慌慌张张的跟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踩到了他的脚后跟，鞋都踩掉了。
梁辰回头，半弯着腰提鞋，眼神很不解，小姑娘磕磕巴巴的问，你去哪？
然而梁辰没回答她的问题，他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老鼠尾巴，小姑娘上蹿下跳了好几分钟，没什么呀。
装的，演技不好，烂的要死。
你到底怎么了？我是……得罪你了吗？
可没有。
小姑娘摆摆手，是个不会说假话的孩子，心思纯的像白纸，家里条件挺好，但不会瞧不起人，也对梁辰没什么偏见。
还挺喜欢梁辰的。
他长得好看，白白净净，不说脏话，不找事，更不会像前一个同桌那样，胳膊肘超过了界限，立刻狠狠的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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