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敢动手我打电话报警！别人就会知道你虐待儿童，让你蹲监狱！”
梁辰根本连个手机都没有，他声音不大，因为二姑父就是这么小声，微微带着点气音，再配上阴沉沉的若有似无的那一抹笑。
竟然真把一个成年女人吓住了。
张琪坐在那儿捂着肚子，还是疼了，肋骨都跟着疼，但心里明白就算跟一个小孩儿耍赖去医院，也查不出来点什么，骨头没断，好好的呢，再过两分钟，红印可能都没了。
既然明白了，那也就没心思耗，借着酒劲拍了一巴掌，也算解气，她终于伸出手撩开了糊满脸的长发，慢慢的站了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竟然笑了。
她疯了。
洛川想。
比往常都疯，被一个小孩儿制住了当然不甘心，笑得很猖狂，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着洛川，眼角眉梢堆满了笑容。
恶心。
吓人。
“你有帮手了啊？跟你那个小叔一样……”
梁辰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像个小气包一样呼哧呼哧的走过去，哐当一声关了门，根本没在意她的脚是不是都迈了出去。
门板好像撞了她一下，可他一点儿不在乎。
他在乎的很少。
从前是妈妈，后来什么都没有，慢慢的有了舅舅舅妈，姥姥和芊芊。
他连自己都没在乎过。
他在乎洛川。
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缩在沙发上，抱着腿，后脑勺不管不顾的晾着，揉都没揉一下。
贪心是本能。
梁辰觉得自己前些日子想要家的温暖，他得到了，现在他想要洛川曾经没心没肺的笑。
就算是装的。
他慢慢的走过去，又迅速的转到了门口，打开门一阵风一样冲着外面吼：“小点声！”
张琪已经摔了三个杯子，餐桌上最后那一个停在手里，顿了顿，乒乓两声，没拿稳，自己掉在了地上，稀碎。
梁辰这才关好了门，静静的从纸抽里抽出了两张纸巾，坐在了洛川身旁，轻轻的擦着他眉头的奶油。
擦了两下，又变成了小孩样，伸出手指在一小块奶油上抹了一下，塞进嘴里尝了尝，又抹了一小块，举着手指递到了洛川嘴边。
“有病……”洛川歪着头笑，然而，他张开嘴巴，把一小块奶油卷进了嘴巴里。
“甜。”他笑着说。
嘴里甜，心里苦。
掺了再多糖的奶油也缓不了。
可日子总得要过下去。
小叔说，既然不能将敌人一击致命，就要学会忍耐。
他说的好像是哪部电影的台词，并非特意说给洛川听，他却记得很清楚，忘也忘不了。
当然，张琪和李志豪撕扯的那些画面，他也忘不了。
那天的事儿过了，也就过去了，反正总是发生，他和张琪反倒都不会放在心上。
架还是要吵，人也还是要打，闹来闹去，早就记不清细节，可能还会和某一次的激烈冲突混淆在一起。
免费的司机没了，张琪挺恼火，她不得不起早送洛川，她也得做做样子给别人看。
闲话也能杀人。
那段日子，洛川一直搭着梁辰舅舅的车，不算白搭，他带梁辰去补习班，送他回家，觉得他哪里学的不好，还会腾出时间来开小灶。
的确是学的不好。
哪哪都不好。
可洛川一句埋怨都没有，因为梁辰根本就没学过，比其他孩子落后了好几年。
所以看到梁辰36分的数学试卷时，洛川瞧了半天，摸了摸梁辰的头，给小狗顺毛一样。
“哎我发现，你字儿写的真工整。”
跟好看不搭边儿，他又没学过书法，不会顿笔甩笔和结构，但认真，特别特别认真。
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几次自动铅笔的铅芯都被他摁断了，蹦到了洛川的脸上。
斜眼一看，梁辰的手攥得紧紧的，握着笔，全神贯注这个词洛川以前不太理解，现在终于弄清楚了什么样。
这孩子太紧张，总是绷着根弦儿，在学校生怕会被别人注意，在家里又生怕会被不注意。
但洛川知道，这件事谁也帮不了他，世界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轻飘飘的几句劝慰，只会伤口撒盐，平添烦恼而已。
洛川又揉了揉梁辰的脑袋，收拾着书本往书包里装。
“明天早上别等我了，她送。”
她，张琪。
梁辰没问为什么，心里多少明白点，只是轻轻的拽了一下洛川的衣袖：“加油。”
这俩字稍显生硬，不诚恳，可除了这个，他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洛川点点头：“卷子写完再睡，我明天检查。”
梁辰不自觉的就翻了个白眼。
“不服？”洛川都站起来，又坐下了，挑着眼角问他，“太简单？再给你找一张？”
“服，哥我服，特别服。”
洛川拎着书包又站起来了，像在体育运动，走出去两步又踱回来：“不用出来，写。”
又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半弯着腰，盯着梁辰刚做完的一道题看了看，这才满意：“明天见。“
梁辰在第二天一早不只见到了洛川，还见到了一场大戏。
李志豪拎着汽油桶站在张琪的车前盖上，兜头把汽油就往下浇。
张琪坐在驾驶位，洛川坐在车后座，两个人完全没准备，懵了。
梁辰也懵，汽油味很重，刺得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身后的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李志豪看过来，挥着手里的打火机冲着舅舅喊：“别过来啊！“
第23章 真烦你
舅舅低头摆弄着手机，抬眼看了下，又很快低下去，快步远离的样子，让李志豪吼了两嗓子，放下了警惕心，当他是个不想管闲事的陌生人，开始对着张琪诉苦。
说诉苦也不对，应该是讨伐，但那时候梁辰还没学会这个词，他记得李志豪哭了，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脏兮兮的，伸手抹了一把，蹭在了衣服上。
“琪姐，我跟她真没那回事！就是个同学，遇见了聊两句……”
张琪的车应该挺贵的，那个车标梁辰认识，他不懂价钱，只觉得车窗一点不隔音。
也可能是张琪嗓门太大。
“同学？”她咆哮着，“同学聊天聊得搂搂抱抱？聊到了去酒店开房？”
应该稳住他的，应该说几句软话，可她就那样，打心眼里没瞧得上李志豪，觉得他长得不错，但软弱不成器，要不是被自己拉一把，可能还蜗居在父母家那个四十平的一居室，睡在木板搭成的单人床上。
他就是吓唬人，不敢做什么，她很确信，很不当回事，只顾着发泄情绪，忘了他浇下的汽油和手里打火机。
“你查我？”
张琪梗着脖子趴在方向盘上，和李志豪对视，一点儿不怵：“查你怎么了？我就查你怎么了吧？……”
李志豪晃了晃打火机，不声不响的笑了：“说，继续往下说。”
张琪终于闭了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
“嗯，早就疯了。”李志豪索性坐在了车子前车盖上，叹了口气，歪头盯着张琪看，“琪姐，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我真喜欢你。”
“后来呀……”他又开始笑，“也是真烦你！”
那个烦字，说的咬牙切齿，像是冷不丁就能给张琪一口，专门咬她的大动脉，咬破了才算数。
“你从来没瞧得起我，你就是把我当成个床伴，你还说要跟我结婚呢，要把公司给我管，全他妈是骗人的！张琪，你个大骗子！”
嘴角最后一丝笑不见了，李志豪的脸贴近了车窗，无限狰狞，洛川坐在后面很冷静的看着，其实当梁辰和舅舅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的时候，他的心抖了一下，看到他们往自己的车走过去，才慢慢的平静。
平静之后是聚精会神的看热闹。
还挺好看。
没害怕，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烧死好了，大不了一起，活够了，没劲。
张琪似乎忘记后面还坐着个人，终于不再嘴硬，揣测着李志豪，觉得这人可能要来真的了。
“你……你别激动，分个手而已，好聚好散的事，不至于啊……志豪……”
“哼，”李志豪从鼻孔里出气，轻轻的念叨着，“是啊，就分个手，你辞了我，也算出了气，可你还给同行打招呼，不让他们雇我，断死我的路，你至于吗？”
“我可没……”张琪憋回了往下的话，脸色一瞬间的惊恐又恢复为平常，甚至还乐了。
洛川没笑，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志豪的身体往下倒，就以那个坐着的姿势，慢慢的，慢慢的从前车盖上滑下去。
车前是拎着垃圾桶站在那儿的梁辰舅舅，沈朗。
地下车库的垃圾桶，圆柱形，半米多高，金属质地，白炽灯下会反光，上面有血迹，沈朗的脸上也有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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