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会变的。
梁辰也会变，笑容多了很多，眉飞色舞的说着学校的教学楼多敞亮，老师讲课很有趣，午饭也好吃，吃了好多好多……
但那些明里暗里的议论，那些躲着他走的同学，他不经意间露出的小小獠牙，只字不提。
饭后大家还一起吃了舅妈买来的蛋糕，然后舅妈带着他去看了补习班，离小区不远，拐个弯就到了，但舅妈还是开了车，外边冷，怕他冻着。
洛川也在这儿，梁辰小心的在走廊里逛了两圈，偷偷从每间教室的后门玻璃往里瞧。
他没有瞧见洛川。
回去的路上，舅妈开着车，梁辰坐后排，手托着下巴，低眉顺眼的。
“想问就问。”舅妈笑着，“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又沉思了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舅妈，上次你不是说，这个补习班要考试的吗？我……我没上过学，我都不会。”
舅妈收敛起笑容，一改往日温和的脾气，有点严肃：“辰辰啊，有些事，是对人的。”
那些考试对待不同的人，可有可无，随时变化，补习班的前台见到了舅妈笑容可掬，可一扭头，看着一位衣着普通的父亲，脸就垮了下来：“那个，问这么多也没用，先让孩子过来考个试，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过了再问！”
梁辰只知道芊芊的姥姥姥爷是做房地产的，用芊芊的话说，就是盖大楼，一幢又一幢，别墅也有，但是少。
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女，自然是疼得不像话，什么好东西一股脑的全都给过来，不想要？那就扔了，买别的。
舅妈和舅舅相识于初中，高中就去国外读书，再次相遇已经过了三年，然后，舅妈就再没走。
父母由着她，但只一条，得上完大学。
舅妈也算听话，心里有数，和舅舅在大学毕业后很快结了婚，生了孩子，公务员考上了，做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回来接手家里的房地产公司，父母巴不得的。
反正她这辈子的钱花也花不完，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趁年轻。
年轻就有很多可能。
况且舅妈很有眼光，找的丈夫虽说家里不及自己，但爱她，知冷知热贴心贴肺，一个人得到了这些，就算是选对了，没白折腾这一遭。
这些断断续续的从芊芊嘴里不经意的说出来，对于梁辰来说，接受的时间要比旁人多很多，他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到底有多少？
他只是知道舅妈对他好，是个好人，虽说她在外面和姥姥一样雷厉风行，不是个弱性子，也会发脾气甩脸子，不听劝的员工说开就开，没半点仁慈。
但要是对人好，也是一门心思，从不藏二心。
舅妈下了车很自然的拉起了梁辰的手，从地库上了电梯，按了自家的楼层，电梯嘀的一声在一楼停住，洛川进来的时候恍恍惚惚。
即使告诉他他们没说我，梁辰回到家站在门口，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怎么了？”舅妈推了他一下，乐了，“换鞋，洗澡睡觉，明天还上学呢……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吧？”
梁辰点点头：“写完了。”
但依旧没动，咬了咬嘴唇艰难的问：“舅妈，晚上的蛋糕还有吗？”
“有，冰箱里放着呢，想吃？我给你拿。”
“不是，”梁辰摆手，“那个蛋糕挺好吃的，我能……我能给洛川哥送去一块吗？”
蛋糕被舅妈装进了打包盒里，又放进了袋子，递给梁辰的时候笑着说：“去吧。”
“谢谢舅妈！”梁辰头一次大嗓门，没有掌握好音量，余光秒到书房里的人影晃了一下，他颠儿颠儿的跑了出去。
洛川家他去过，还帽子，那个帽子洛川戴了一冬天，还送给他另外新买的一顶。
说是欢迎他回来的礼物，虽然当时还是气呼呼的，但看着梁辰戴在脑袋上，微微歪着头，问他：“好看吗？”
气儿一下就消了，他把帽檐往下拽了拽：“好看。”
洛川喜欢好看的东西，睡衣是特意选的浅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阿姨已经下班了，张琪应该没在家，他没去看，懒得看，反正家里安安静静，他去洗了个澡。
门铃响的的时候，头发刚浇上水，都没来得及抹洗发水，那声洛川哥他听得隐隐约约，好几声入耳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关了水龙头。
“哎！来了！”他大声的喊着。
门一打开，他靠在门框上对着梁辰笑，对面那小孩儿没说话也在傻笑。
洛川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轻轻的：“进来！就知道是你！”
第22章 贪心是本能
梁辰举起手里的蛋糕包装袋，晃了晃，紧接着被洛川拉进了门，回头打开了鞋柜，拖鞋整齐的摆在了地上，但梁辰没动。
“家里就我自己。”
洛川说着，要去给梁辰脱鞋，他急切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到了防盗门，砰一声。
“我……我自己来。”
“胆儿真小。”洛川笑了笑，接过了梁辰手里的袋子去了厨房，扭头喊着，“你自己找地方坐。”
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梁辰虽然换上了拖鞋，却还是站在门边，没往里走半步。
“怕啥？我是鬼啊，能吃你？”洛川拽住了梁辰的手，“去我房间吧。”
洛川的房间很大，也很干净，只一眼，梁辰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照片，定睛瞧了瞧，和洛川很像。
“你爸爸？”他轻声问。
洛川点点头：“嗯，我爸。”
“你长得像他，”梁辰静静的说，“叔叔你好。”
并没有那种给一个死人照片问好的假把式，甚至还带着笑，轻轻的，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
爸爸的死在洛川心里也早就淡了，那个人还在，却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过来坐。”
洛川的卧室应该是两个房间打通的，半面墙隔开了床和书桌，书桌旁边是一整排的书架，摆满了书。
梁辰没坐，盯着那些书一本一本的看，一口蛋糕被塞进嘴里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洛川拿着小叉子在蛋糕上又插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
“作业都写完了？”他嘟囔着嘴问。
“你好烦……”梁辰皱了皱眉。
“你真是……就能对我厉害。”
洛川坐在了沙发上，挺小的沙发，双人位，梁辰坐在了他旁边，眼睛还是盯着书。
“想看哪本？自己拿。”
梁辰连一句行吗的客套话都没问，手直接伸了过去，抽出了两本，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书，纸页都有些发黄了，但很干净，一丝尘土都没有。
“我怕我看不懂。”他小声的嘟囔，手却一下一下抚过书皮，“糟蹋了这么的书。”
洛川把你有病吧写了满脑门，但没说出来，肩膀轻轻的撞了撞他：“你知道这是什么什么书吗？”
梁辰摇摇头。
“四大名著啊！”洛川又往嘴里塞了蛋糕，他不怎么吃甜的，但现在觉得还挺好吃，“看懂看不懂没那么重要，你看过就好了，以后没准一琢磨就懂了，先看，看过再说……”
洛川似乎还要往下说点什么，但被打断了，他房间的门被踢开，劲儿挺大的，铁了心要把门锁弄坏一样。
张琪闯进来的时候，披头散发，脸上的妆都花了，像个鬼。
满身酒精味的女鬼。
“你高兴了？”她好像没看见梁辰，这个家里的外来客，手扶着墙，颤颤巍巍随时要倒的样子，咬着牙从缝隙里往外冒话。
“嗯，”洛川点点头，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很高兴。”
他嘴角勾了勾，想笑，但忍住了，旁边还坐着梁辰呢，他不想在他面前展露自己最最丑陋的那一面。
他瞟了眼张琪：“醉了就去睡，别耍酒疯。”
这算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一次关心。
然而张琪把关心踩在了地上，死活不肯放过他，快步走过来，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速度快的来不及反应，让洛川觉得她刚刚因为醉酒快要摔倒的姿态都是装的。
他的脸跌进了装蛋糕的盘子，残留的奶油糊在了眼睛上，他慢慢的抬起头，伸手胡乱抹了把脸，扬头盯着张琪。
她因为太气，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呼哧呼哧的声响，巴掌再次举起来的时候，洛川也举起了胳膊。
可他没能挡住张琪的手，只是抓了把空气。
他眼睁睁的看到张琪急速的后退两步，坐在了地上，紧跟着梁辰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刚刚一头撞在了张琪的肚子上，应该挺疼的，虽说是小孩子，但有劲儿。
更何况他还用尽了全身力气。
洛川无声的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个小孩儿护着的感觉，挺好。
梁辰挡在张琪和洛川中间，脸凉的像块冰，他张开了嘴巴，学着二姑父平常的样子，轻蔑的，漫不经心的，潮湿的，吓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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