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挤不出眼泪。
只是抽抽噎噎的跟在老师身旁，口齿清晰的说了一个字：“疼。”
刘老师扭头又看了梁辰一眼，很淡的一眼，带着怪罪和嫌弃，有钱人家的孩子，她见多了，梁辰并不算特殊的那一个，虽然经历很显眼。
不管对错，上学第一天捅了篓子，就不是盏省油的灯。
“没一天省心的！”
那一句小声的嘀咕，是故意说给梁辰听的？
但都没关系，梁辰只是觉得解脱，人群也慢慢的要散了，旁边班级的老师喊着，都不想吃饭是吗？那就回教室。
队伍缓慢的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失望，怎么就这么结束了？好戏都没开场呢？
梁辰缓了口气，终于可以把自己隐匿在阴影之中，告诉自己要忍耐，再不露头冒尖。
然而，一个清晰响亮的声音响起：“不道歉吗？”
梁辰猛地扭头，看见身后的洛川，双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两条腿微微的岔开，像个小混混，脸上却认认真真的。
“欺负人，不道歉吗？”
他又说了一遍，甚至根本没看梁辰，只是盯着前面的刘老师和小男孩。
刘老师有点发愣，没反应过来，自己班的事，而且不是件大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你谁呀？”她声音不大，带着愠怒，想发火，但又在大庭广众下克制着。
“他哥！”洛川一把搂住了梁辰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可都录下来了，省的到头来说没证据。”
“学校……不让……带手机……”刘老师有点磕巴，可能在仔细回想，看过的入学记录上，那个父亲入狱母亲去世家长一栏写着舅舅舅妈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有个哥。
她晃晃头，想不起来了，一天天的事太多，那张表格她也就瞄了两眼塞进了办公桌的抽屉。
至于那个小男孩，也傻眼了，他认识洛川，挺厉害的人物，虽说最近好像改邪归正消停了不少，但大高个子站在那儿俯视他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缩了缩，连疼都忘了喊。
“你先道你的歉，”洛川言简意赅，冲着小男孩很用力的点点头，“你再来没收我的手机。”他毫不畏惧的看着刘老师。
“对不起。”
“他叫梁辰。”
“对不起，梁辰。”
第19章 我好行了吧
梁辰乖乖的坐在食堂的一角，不时抬起头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旁边的座位被人占了，而他到时候又卡壳，说不出话来。
他是被洛川搂着肩膀带进食堂的，不然，他可能还会孤零零的手足无措的站在操场上，供人观赏。
小男孩局促的道完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都已经走出去又停住了脚步，等待他的回应时，他依旧像个哑巴。
一点儿不大度。
洛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搓了两下，很温和的说：“梁辰，你要原谅他吗？”
想了想，又说：“你可以原谅……但也可以不原谅。”
他说话很近，吹着梁辰耳边的绒毛，暖烘烘的，梁辰狠狠的握了下拳，又松开，这才很小声的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他抬头说话的时候，虽然那些话不是说给刘老师的，但却看着她。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离你远点儿就是了……你总这样，对班级……影响不好……”
又开始演戏，控制不住的本意，总想在自己吃亏的时候找补回来点什么。
他不是哑巴，也不是没心眼，精着呢，只不过不常用而已。
梁辰感觉到洛川的手在发颤，但却不是因为生气，他在憋笑，他就这样，烦人。
但知道给人留面子。
直到打完饭菜坐在了梁辰身边，眼瞅着四周没有人，才低头笑了出来。
“挺好的。”他说。
“川哥……”梁辰想哭，“我是不是死定了！”
死定了这三个字是芊芊的口头语，不小心摔了碗，幼儿园的写字作业忘了，跟小朋友打架动了手，她都会闷声闷气的告诉梁辰，哥我今晚死定了……
梁辰担心的睡不好觉。
可她第二天依旧活得好好的，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少，跟舅舅舅妈撒娇，让他们带她去吃新开的西餐厅，说是披萨绝了——班级吃过的小朋友说的。
梁辰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低眉顺眼的，饭也吃得没滋味，学校饭菜特别丰盛，不管来得多晚，阿姨都笑容满面的，生怕孩子们吃不饱，可劲儿往餐盘里盛。
也可能是钱交的多。
梁辰也只是发了句牢骚，那么难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他心里清楚，刘老师就算再怎么气，也不会打人。
不挨打对他来说就没什么难的。
闷头往嘴里塞了口饭，后脑勺猛地被拍了一下，整张脸差点跌进餐盘里，他吓得一激灵，仰头看洛川。
洛川嘴里嚼着饭，打完后又后悔，手在梁辰后脑勺揉了揉：“疼吗？……”
然后才开始炸毛：“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赶紧给我呸出去！”
梁辰听话的呸了三声，很听话，被拍了巴掌，可却一点儿不生气，眨了眨眼睛：“川哥，不疼。”
“傻。”洛川顺手把喷在梁辰脸上的饭粒抹了一下，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用了多少力气，应该还是会疼的，可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
他自己也听不得那个死字。
他对于张琪最大的诅咒是希望她消失，却也不是希望她死。
“吃饭。”洛川轻轻的说，手在餐桌底下轻轻的拍了拍梁辰的膝盖，“没事儿，离死远着呢，你们老师多忙啊，没一会儿就忘了，你那么好，以后机灵点，不想打架就离他们远点儿，跟着我就行了，别人不用搭理，听懂了吗？”
梁辰点点头，又吃了口饭：“我不好……”
“你好！”
他嗓门大了点儿：“我真不好！”
“你就好！”
梁辰嚼着饭，侧脸看着洛川，突然来了脾气：“行，我好行了吧！”
像是要吵架。
洛川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往嘴里扒了最后一口饭，盯着梁辰看：“就能跟我来劲！”
梁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谨小慎微的，生怕得罪人，连呼吸都不敢有声响，把自己当成一缕空气。
可为什么偏偏就敢跟洛川这样？
他太小，没答案。
只是天生的觉得他亲。
扒开层层包裹的心，最里面的里面，甚至比艰难时刻收留他的姥姥舅舅舅妈，还要亲。
可他不会说。
他只是跟在洛川后面沉默的出了食堂，沉默的回了教室，到门口的时候咧出了一个大咧咧的笑，跟他摆摆手，让他别挂心。
洛川好像也没放在心上，脸色没见得多高兴，但也没多生气，就跟平常一样。
“晚上谁接你？”他突然问。
“舅舅……应该是舅舅。”反正早上梁辰走进学校的时候，听见舅舅遥遥的喊，晚上来接你啊。
“我搭你家车，放学校门口见。”
洛川说完那句话就走了，梁辰愣了愣，进了教室，一瞬间的安静，仿佛这个闯进的人来者不善，能杀人。
小朋友不会掩饰心情，偷眼看着，梁辰像洛川告诉的那样，没抬头，装作不在乎，回了自己的座位，蜷缩成一团，假装不存在。
心里却高兴，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不自觉就笑了，突然发现教室里静的不像话，这可是午休啊。
他颤颤的抬起了头，看见了刘老师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慢慢的落在了他身上。
梁辰安安静静的和她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很久，又安安静静的挪开，看向了窗外。
他看到洛川正沿着操场的跑道往前走，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梁辰又开始笑。
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嘴角的弧度自个儿就显现了出来。
早上给他介绍校园的大姐姐，不知道从哪里过来，和洛川并肩一起往前走着。
梁辰只看到他们的背影，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大姐姐的马尾一颠一颠的，挺高兴的样子。
他还是笑着，却很僵。
“上课铃声响了没听到啊！书都不拿？一个个的，玩儿疯了吧！都把心给我收回来！”
刘老师吼了一嗓子，梁辰却也没害怕，书就摆在桌子上，至于收没收心，没人能知道，他又往外面偷瞄了两眼。
洛川不见了。
洛川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走廊的那扇窗户对着梁辰他们低年级的教学楼，他每个课间都站在窗前，往外看。
前天晚上，他又去找梁辰，方奶奶告诉他，梁辰终于办妥了入学手续时，他跟着那家人一起，心落了地。
他还信誓旦旦的：“以后我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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