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着了吗？
有吧，但也不多，可还是不想告诉他，小孩子的世界其实比想象的更残忍。
洛川也没多大，只不过经历的多了点，刚刚在操场上，远远的就瞟见司薇往这边走，直冲着他。
他想也不想就转了个身，要躲。
“洛川。”司薇很大声喊了一嗓子。
身体被钉住了几秒钟，洛川缓缓的回头：“什么事？”
司薇笑着：“有人来找你，说是……你妈的男朋友。”
她的手背在后面，笑得很温柔，但越温柔越可怖，洛川也笑了：“我去看看，说不定是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问好几遍呢。”司薇在身后轻声解释，居然跟着他一起去了门卫。
李志豪站在校门外，隔着铁栅栏，看洛川的眼神不是很友善，连装都不装了：“张琪在哪？”
她在哪？
洛川摇头。
他闹脾气，离家出走，张琪不知道，也懒得知道，她对于这个儿子永远不上心。
可她两天没回家，洛川是知道的，因为家里比往常安静，没架吵，却并不觉得踏实。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你妈你还能不知道？别跟我装！”
大人的嘴脸一副又一副，善变说来就来，前些天还帮着家里张灯结彩过大年，说那个什么，春节就去海南，暖和，不然东南亚也行，好好玩玩，一年到头总得放松放松。
张琪坐在餐桌旁吃着年夜饭，很轻的笑了：“你拿钱啊……”
张琪和李志豪在一起有两年？
洛川记不清了，却也能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往前两步，身体紧紧贴在了铁门上，隔着空隙低声的喊：“李志豪，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张琪在哪儿，她甩了你跟你分了，我都不在乎，但你要是敢再来找我，我也不是不能做点什么的。”
“你不都做了吗？”李志豪声音很沉，眼睛里冒火。
“比那更过分的也能做。”
洛川转身拔腿就走，经过司薇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甚至都没有看过去一眼。
“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司薇在上课的时候，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肘。
“不需要。”洛川把胳膊挪到了桌子底下，书包已经收拾好了，还有两分钟下课，班主任可能知道了消息，把他叫到走廊里，告诉他以后别带手机，他痛快的答应了，心里没当回事儿。
没挨骂，没被威胁请家长，没有任何惩罚，或者是恶狠狠却并非生气的那一句，再敢带你看我不收拾你！
不像对待其他同学那种严肃而亲昵，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值得上心的孩子，却又因为工作，有了点职责，尽力就好，听不听的就不管了。
可洛川不在乎。
他老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值得自己在乎的挺少。
而那个在校门口垂头站着，脚后跟一下一下踢着墙的孩子，算一个。
第20章 他不要
“傻不傻？”洛川跑了两步就到了梁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冰凉。
“怎么不去车里坐着？就在这儿干冻着？”他拽着梁辰的胳膊去找舅舅的车，说话有点急，但也不是埋怨，更多的是担心而已。
放学时间学校门口车多，舅舅来得晚了点，只能停在第二排，挡了别人，被喊去挪车。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冲着他们招手。
“走。”洛川拽着梁辰的胳膊，穿梭过汹涌的人潮，突然被扯了扯胳膊。
“你说校门口见的……我没敢走……我怕……”
梁辰的声音被周围说闲话的盖过去了，他着急的又说了一遍。
洛川顿下脚步，慢慢的回过了头，刚才一瞬间涌起的火气，灭了。
“下次别傻站着，车里等，我能找着你。”
“真能？”梁辰不信。
“能。”
洛川低头把梁辰推进了车后座，然后自己坐在了他旁边，跟前边开车的舅舅说着谢谢，伸手把车后面的空调开大了点。
他知道就算是这种很小的事，梁辰也不会主动去做，就像和芊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从来没摸过遥控器，就算是芊芊递到他手里，他也会笑笑又退回去，就看这个吧，挺好看。
天阴沉沉的，北风裹挟着沙尘，整个城市都显得灰头土脸，洛川坐在梁辰舅舅的车里，看着车窗外，有点愣神儿。
他觉得张琪和李志豪算是分手了，但因为什么呢？是自己在一天晚餐时，装作天真的问的那一句话？
他那天喝着汤，看着对面明明有了裂痕却还是装作没事人的一对情侣在互相夹菜。
不肉麻会憋出病？
无端的就想弄点事出来。
“李叔，”他轻轻从嘴巴里吐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对面的两个人似乎惊着了，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但他装作看不见，而是一脸天真的问，“中午从你车上下来的那个阿姨，口红落在座椅下面，我捡到了，放在了水杯架里了。”
张琪愣了几秒，也没顾自己穿着的睡衣，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跑，抓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车钥匙疯子似的冲出了家门。
李志豪盯着洛川，他头也没抬，慢悠悠的喝着汤，听见李志豪出门的声音，才放下了汤碗，对着趴在厨房门上看热闹的阿姨说：“收了吧，没人吃了。”
张琪在晚饭前小声的嘀咕，你这白衬衫上怎么有口红印子？
洛川最佩服李志豪的就是他从来不乱，就算慌了，也能很快想出辙来，还不是你……不小心蹭上了吧……
我不用这个颜……
我连命都能给你，你还怀疑我？
洛川笑了，他的命能给张琪，也能给别的人，但其实就是嘴上说说，反正给的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当然也不是真给，说着玩儿的，他惜命，他得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半个小时后，猛烈的关门声，和外面的不停歇的踢门声，都响彻天际，全都透露着不甘心。
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的，眼瞅着张琪坠落进李志豪的温柔陷阱里，洛川可以什么都不干的，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他听说张琪要给李志豪升职，要让他一步一步按照自己设计好的样子，来管理爸爸留下的公司。
他不要！
李志豪看着总是笑，对他除了偶尔忍不住脾气怼两句，也没什么，可这种人往往更难对付。
张琪的坏心眼和野心藏不住，全都在脸上，李志豪的在心里某一个阴湿的角落，看不到摸不着，只能靠感觉。
洛川也不确定，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那个明显比张琪年轻的女人，和李志豪是什么关系。
毕竟穿戴整齐，妆也没糊，但他还是去买了根口红，在自己手背上蹭了蹭，做出用过的痕迹，又偷拿了车钥匙，放在了车里。
只要张琪怀疑就够了。
怀疑这东西，一旦开始，根本停不下来。
洛川好累，和舅舅说再见都有气无力的，舅舅说以后跟辰辰一起上学放学，也好有个伴儿。
洛川想了想，很认真的鞠了个躬，没拒绝：“谢谢舅舅。”
只不过他那天没去梁辰家吃饭，虽然他们一再邀请，他还是以上补习班为借口逃走了。
那天的补习班他没去，说病了，跟老师请假，背着书包去了小叔那儿。
每年换季，感冒的人都多，小叔很忙，请的护士刚毕业没多久，扎针自己总先手抖，遇见血管不清晰的，还得小叔这个医生上。
“没事儿，多扎几次就好了。”
小叔洗了洗手，对着后边的小护士说：“赶紧收拾一下，下班吧，这都这么晚了，一会儿没公交车了。”
终于，晚上九点多了，小诊所里只剩下了他跟小叔，洛川也写完了一套卷子。
不想回家的时候他总来这里，小叔不忙就聊两句，忙的话不声不响的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小叔会给他叫外卖，和他一起吃，总吃不好，扒两口饭就会来人，处理好了，再回来塞进嘴里两口。
来来回回很多人，吵吵闹闹，一点儿不安静，可洛川觉得这里让他心里踏实。
“写完了？”小叔扒了个桔子递给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小叔家住，我跟……你妈说。”
“不用，”洛川想也没想拒绝了，随即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往书包里塞，“小叔，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我妈该着急了……你……你也快点回去吧，白叔等着你呢。”
桔子不大，他一口塞进了嘴里，汁液蹦出来，跳进了眼角，酸酸的。
“川儿，”小叔拽着了他的胳膊，“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洛川继续笑，“就是想小叔了，来看看你。”
“长大了！”小叔摸了摸他的头发，揉面一样，感慨着，“真长大了啊！”
“你老了。”洛川笑嘻嘻的，耍无赖，又抓了两个桔子放进了衣兜里，很忙的样子，“小叔我走了啊，小叔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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