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洛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嘴比脑子反应快，顺嘴就说了出来。
“我爸他……司校长就是告诉我用什么方法学习……而已。”
“嗯。”洛川终于正眼看了看她，教个学习方法用在脸皮上留下五个手指印？仔细看的话，都能看得清指纹。
但他没说，心里也是可怜过这个小姑娘，虽然自己都过的艰难，没资格可怜谁。
昨天的自习课，司薇皱了皱眉，扭过头跟洛川小声说：“这人我知道，杀人犯的孩子，我爸昨天说，他家里出了笔赞助费，才能来咱们学校。”
她笑了一下，很讽刺的笑，对于一个明显处于劣势的弱者，她终于撕下了伪装过久的面具，露出她本来的样子。
“你说说，这种人怎么敢上学？就该跟他那个杀人犯的爸一起关进大牢里才算是为民除害！”
洛川手里握着的笔顿在纸上，洇出一个浅蓝的圆圈，他嘴里发出哧的一声轻笑，扭头看着司薇，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声音不大不小。
“班长，司校长不仅要教你学习方法，做人方法也得教啊……你可别误会，我现在还没跟别人说……对了，明天欢迎新同学的仪式，我想参加……班长。”
第18章 咱们
现在，还……
洛川眼看着司薇脸色由红变白，就那么几秒钟，立刻又露出了往常温和的微笑。
“小事！我跟教导主任说一声就行。”
语气轻快的让洛川不禁怀疑，刚刚的针锋相对只是他不小心打了个瞌睡，做的一个梦。
但怎么就喜欢盯着别人没完没了了呢？
变态吗？
洛川不是很熟悉女孩子的小心眼，他只是知道，司薇的脑子不正常。
半年前一个女生转学过来，只是在一次单元测试中数学考了满分，就被她盯上了。
造谣，小孩子之间最简单的诋毁方式，说她偷东西，喜欢谁谁，上赶子往前贴，真是不要脸。
小团伙拉帮结派，洛川从没属于过哪里，他在这里时间短，没朋友，也不会和什么人深交，他家的情况是个秘密，很少很少人才知道。
他不在乎，但不想把那些破烂摊在阳光下给不相干的人看。
他只是知道那个女生过了一段恍惚又委屈的日子，自己怎么都弄不清楚到底哪里得罪了人，干嘛齐刷刷的都不跟她说话？她又没带病毒！
最后还是转了学，至于去了哪里，司薇那伙人并不关心，过一段时间就忘了，甚至连脸都想不起来，班主任让她把贴在讲台上的同学名单重新抄写一遍，她疑惑的指着那个名字，歪着头问旁边的人，她是谁呀？
她说过，他爸的原话，这学校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都是人上人。
当然这些人也是要分三六九等，那些只有两个臭钱往外掏，试图融入的孩子，都是哈巴狗，尾巴摇成螺旋桨，也永远摆脱不了暴发户这称呼。
杀人犯的儿子那几个字，嘴边轻轻一带，似乎在说一件特别平常的事，语气像撒娇，却已经把别人定罪，引得人想吐。
洛川就觉得自己要吐了，那节课他逃课了，没敢回去，不然可能真的会恶心的吐出来。
倒不是怕，他和张琪打多了，有经验了，没理也能辩三分，甚至往有理上靠。
就是烦，家里学校都差不多，没一样省心的。
他坐在操场边上，三月天，挺冷，早春的风格外凛冽，他哆哆嗦嗦，把手放在了衣兜里。
操场上的那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二年级的小孩儿四六不懂，欺负人也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话。
“我知道你，我妈妈说了，下三滥，让我离你远点。”
一个小男孩儿摇头晃脑，学着话有模有样，清脆的童音，尖锐，逆着风都能传到洛川的耳朵里。
他的眼睛被刘海挡住了，晃了晃脑袋，看过去。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孩子，中间站着的那个低着头，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不敢搭话。
“你不能来我们学校，你是……”
“所以，你应该听你妈妈的话！”梁辰抬起头，不经意间露出了獠牙，一字一字的，格外干脆。
小男孩搜索了脑子里仅有的词汇量，却没找到该还嘴的话，恼羞成怒，只能动武，伸出两只胳膊，照着梁辰的身体就推了过去。
然而，梁辰躲开了。
他很会躲。
二姑父喝醉了，耍酒疯，拿着点燃的烟头就往他身上扔，一开始，总会被击中，烫一下，嗞的一声，皮肤的组织液渗出来，几秒钟就变焦黑。
慢慢的，他会轻巧的侧身，然后一本正经的对着二姑父说：“是不是喝完酒胃难受？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他根本不知道蜂蜜水有什么用，反正二姑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的，端着水杯颤巍巍的走过去，端正的放在桌面上，二姑父的手伸过来的瞬间，急切的抽身赶往厨房，嘴里念叨着：“碗还没刷呢，得赶紧刷干净。”
梁辰在不经意间就学会了掩盖在乖巧下的机灵。
小男孩一个站不稳趴在了地上，在梁辰看来，没啥大不了，塑胶跑道又不是水泥地，顶天吓了一跳。
可他还是哭了，他还在喊疼，梁辰那颗抬起来几秒钟的头，很快深深的垂了下去。
又惹祸！
上学第一天！
他黯然的用余光瞄到体育老师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还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哇哇哭的小男生轻喊了一句，赶紧起来，就你不听话，多少次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们班主任？
然而如同妖魔鬼怪的班主任三个字，这一次失灵了。
小男孩的保持趴着的姿势，慢慢的抬起头，“哎呦，怎么弄的？”体育老师皱眉头的这句话，让他瞬间放声嚎啕。
脑门上一个小青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可却对着梁辰张牙舞爪的招摇着，体育老师试图去扶起小男孩，他径直伸出手指向了梁辰：“他打我！”
体育老师一扭头瞥了梁辰一眼，叹了口气，头疼。
“去，找你们班主任来！”他指使着一个孩子，好像是班长。
打架这种事他可管不着，现在家长都厉害，还是得找第一责任人，然后把自己隐身。
班主任是个挺漂亮的女老师，梁辰只知道姓刘，名字说过的，应该是叫刘婉，他不是很确定，脑子不够用，忘了。
刘老师穿着学校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西装外套黑色半裙，里面是条打底裤，挺厚的，显得很臃肿，跟姥姥饭店服务员的工装差不多，走过来的时候很淡定，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见多了。
“怎么回事？”看到小男孩子的脑门，她还是皱了皱眉，抬头问着旁边的罪魁祸首梁辰，想来去喊她的孩子已经说了个大概，所以她根本没看别人。
梁辰哑火，刚才的伶牙俐齿被胆怯迅速包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揪着衣角，或者是他不想说话，也不敢。
刘老师等着他的解释，一分钟后，不耐烦开始上脸，挂不住了：“不说话就叫你家长来！”
体育老师习惯用班主任来压人，班主任喊家长也是种同样的手段，高位者擅长向低位施压，哪里都一样。
更何况她了解班级里每个孩子的家庭状况。
梁辰终于慢慢的抬起了头，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眨呀眨的，就是眨不出一滴眼泪。
下课铃声响起，原来这里和普通学校也没什么不同，有钱人家的孩子，照样爱看热闹。
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排着队要去食堂吃饭，却都停住了脚步，老师喊了两遍没喊动，她自己都看呢。
谁不爱看热闹！
眼神齐刷刷的迅速落到了梁辰那里，上上下下的扫描着。
他那个样儿，一看就是闯祸了。
“我知道他，和我家住一个小区，哎你说倒霉不倒霉，我妈说没准房价都得降……”
声音不大不小，但还是传进了耳朵里，梁辰像个动物园里被观赏的猴子，听着人群里蚊子一样的嗡嗡声。
“我……”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喑哑。
“往下说。”后面的那个声音满是鼓励，梁辰微微的侧头，一眼就看见了洛川那张脸。
洛川索性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很近，：“怕什么？照实了说，咱们有理，怕啥？”
咱们！
人群庞大喧闹，可就他们两个人也能成一伙。
梁辰眼角微湿，心脏起了一圈毛绒绒的边儿，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但还算清楚，说完，他还仰头看着刘老师，镇定的，试图让她理解都是实话，获得赦免。
然而刘老师只是看了他一眼，低头对着小男孩说：“头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你说你，挺大一个孩子了，怎么就不知道看着点……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
小青包只是一开始撞击的时候鼓起来，不一会儿就消下去了，连痕迹都快不见了，而且他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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