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时常对梁辰说，人不能太心软，要下得了狠手，对讨厌的人微笑，是成长必学会的恶心，可心眼不能歪，步子要往正道上走。
许叔抽了根烟，直接发话：“你回医院，儿子我认，该给的钱我都给，但你要是敢动小凯那一份，去母留子也好，净身出户也行，你自己寻思清楚，二选一。”
梁辰印象里许叔是个有点儿憨厚的男人，开着百十来万的车，穿的比打工仔还要破，一说点儿什么总是先嘿嘿一乐，有时候看不上许凯，也知道给他留面子，不往死里骂。
但转念又一想，能管着那么大一个厂子，肯定不是简单人，简单不了，尔虞我诈见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想什么呢？”洛川等两个人走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梁辰抱着膝盖，下巴垫在胳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小孩儿，愁啊？”洛川又揉了两把。
梁辰没说话，只是挪了挪脑袋，歪在了洛川的膝盖上，像只家养的小狗，在跟主人撒娇，蹭了蹭下巴。
那天晚上，梁辰洛川回了家，带着许凯，大人们都回来了，用不上一个守了两夜的孩子，许叔让他带的，都熬坏了，眼瞅着瘦一圈，别老的走了小的又病。
许叔把他们送到了殡仪馆门口，跟洛川聊了两句，洛川能来他真挺意外的，跟老爷子都没见过面，这是奔着自己儿子来的。
外面有车在等着，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梁辰和洛川进了车，许凯轻声喊了下：“爸。”
许叔突然抱住了他。
很结实的拥抱，狠狠的拍着后背，拍的许凯都咳嗽了。
“好儿子，长大了，这两天你辛苦了啊，爸……谢谢你！”
许凯他妈送亲戚也恰好走了出来，前儿媳仿佛比现儿媳更能得到认可，也更能张罗事。
许叔扭头看着，也说：“谢谢啊。”
许凯他妈一瞪眼：“少他妈来这套，我又不是冲着你。”
但冲着谁呢？去世的老人，亲生的儿子，这些年相处的亲戚朋友，还是李小可？
为了气她？
许凯在车上摇摇头：“我妈没把她当回事，也没把我爸当回事。”
他说，一开始他妈他爸要离婚，都扯了证，他还以为他们是闹着玩儿呢，没怎么当真。
这些年他都是这么想的，他和爷爷住在老房子，是因为他们一家在这儿住过两年。
他小学的时候，爷爷的工厂效益不好，欠银行贷款都要还不上了，是妈妈抵押了自己婚前的房子，还去娘家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硬是把这个难关给过了。
那两年住的很挤巴，一个女人混在三个男人堆里，也不是很方便，但妈妈一点儿不当回事，知道爷爷被外边的老太太给甩了，像个护短的女儿一样上门去讨说法，说我爸差哪儿了？你凭什么啊？送你的项链还回来，得了便宜就甩人，给你脸了！
还一把攥着爷爷的袖子往前一拽：“爸，以后长点儿眼光，这种女的咱可别要！你看她那个不安好心的样！后脑勺看的呀！”
许爷爷，也算是呼风唤雨一男的，差点儿被拽个跟头，大气儿没敢出，要回来的项链给了许凯妈妈，她嘴里说着晦气，接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扭头去商场换了个款式，戴得高高兴兴。
后来他俩离了婚，许爷爷还是常喊她回来吃个饭，看孩子，妈妈创业初期，还背着人给她塞钱。
那一份情谊，妈妈都记着呢，她是冲着这个。
许凯说了很多话，梁辰头一次耐着性子听完，车子拐了个弯，许凯说：“叔叔，前边停一下，我得回个家。”
要取明天葬礼的衣服，总不能还是这身T恤大短裤，至少得穿的正式点，至少得一身黑吧。
这个老房子有年头了，算是个老破大，许爷爷赚了钱也投资过地产，但一直住在这儿不搬走，说是住惯了，别的地方不得劲儿，请阿姨也不要，爷爷有个原则，不管在外边儿恋爱谈的多么水深火热，都不往家里带女人。
“你奶奶见了会生气。”
许凯曾经因为这句话愣了很久，然后爆发出公鸡打鸣般的尖锐笑声——正处在变声期，理所当然的被抽了一顿。
许凯慢吞吞的打开门，往里迈了两步，一眼就瞧见了摆在电视柜上许爷爷的照片。
他轰然跪地的那一刻，真正的生活开始了……
第127章 命好命歹
梁辰觉得那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呢，温度倒是没什么差别，体感就是凉飕飕的，他每天上学放学都穿上了外套。
铃声一响，他就往后边转头，扬了下眉毛：“走。”
“我今天就不去了吧？”许凯轻轻的说，不是很坚决。
“为啥？赶紧的，我姥姥等着呢，特意新学的，点名要你试菜。”
许爷爷走了以后，许凯哪儿都不去，拒绝了他爸又拒绝了他妈，理由想得还挺全面，跟他爸过离学校太远，跟他妈过就得转学。
“我都高三了，折腾不起，影响成绩。”
他妈嘁了一声：“你有啥成绩啊？”
“我不能现在开始努力啊！你不是总说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怎么到我这儿又不行了！你区别对待啊！”许凯一嗓子吼完，急赤白脸的，差点没倒过那口气儿。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妈以暴制暴的性格，准得踹他，不在乎他死活的那种踹。
他都瞄好了逃跑路线，然而他妈愣了几秒钟，鼓起了掌。
“好啊，好儿子，肯定我亲生的，有志气！”
但，“你一个人住我还是不放心，万一出什么事可是要了妈妈的命了，妈就你一个儿子，可不能冒险啊。”
许凯妈妈头一次说软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瞄了两下老许：“妈真就你一个儿子啊！”
许凯愣神儿几秒钟，歪着头问：“妈，你想跟我爸学，再婚生二胎？你这年纪有点儿危险啊！”
他真被踹了一脚。
许凯私底下问过他妈，说那话怎么个意思啊？是不是对我爸余情未了？我那小后妈最近失宠的厉害，不然你试试夺爱？
他妈听了前半句觉得自己儿子也没那么傻，还能听出来有别的意思，听完一整句抚了抚额头，青筋跳的像打鼓。
“放屁！我可跟他够够的了，哎儿子，你没看见你爸脸上两道红印子啊，挨打啦。”
他妈笑了一通，还挺畅快的，接着说：“我就是给他提个醒，我就你一个儿子，指定不能给人欺负，你高三跟着我回去不现实，成绩不成绩的先不说，折腾过去了，考试还得回来，犯不上，你是我儿子，怎么样都能活好，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学不学的妈无所谓，妈只要你高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干，你要是敢碰，我第一个料理了你。”
他爸非要给他请个阿姨，许凯拒绝了。
“为啥呀？”老许不解，双手一摊，“咱们父子俩生分了？”
“我奶不让。”
“你奶跟你说了？”
“嗯，给我托梦了。”
反正经过了一番磨人的斗争，就先这么着了，一个理智清醒，一个犟不过，许凯一个人住，梁辰每天也不在教室里写作业晚走，在哪儿都一样，提前回家也能写，时间怎么样都不会少。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像两个水滴一样汇入浩瀚的人海，到了家姥姥恰好把菜端出来。
清蒸鱼，小油菜，还弄了个西红柿鸡蛋汤，特意给他俩做的。
到家快十点，姥姥早吃过了，但最近都会准备点什么吃的，问就是高三生不能糊弄，得增加营养。
再问，姥姥会摸摸梁辰的脸，你都瘦了，小脸就剩下这么一条……
梁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回馈。
这年纪的男生，常年觉得饿肚子，无底洞似的，怎么吃都填不饱，电饭锅里焖了大半锅米饭，俩人全吃光。
许凯揉揉肚子，看着桌上的空盘：“你家饭怎么就这么香？”
梁辰没让他回去，在小书房铺好了充气床垫，他俩不住一屋，梁辰怕台灯光影响许凯睡觉，许凯怕自己乱翻身耽搁梁辰学习。
现在的学习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老话讲，命好命歹，老天说了算。
老话又讲，我命由我不由天。
半夜一点，梁辰的手机嘀一声，他都习惯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洛川：“睡。”
梁辰笑笑：“就睡。”
洛川：“睡。”
梁辰又写了两分钟，乖乖倒在了床上：“睡了。”
期末考试，梁辰又是第一名，甩了第二名三十多分，但他这次没显摆，连隐隐的高兴都没有，数学考的有点砸锅，比他预计的要少个五分。
五分啊，用洛川的话讲，好几火车人。
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周末，洛川看到卷子了，视频的时候也跟着着急，这分数在小破学校算好的，但试卷简单，和省城那几个重点不是一个档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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