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别着急，还是题做的不够，这题型我记得就做过两次，多做就好了。”
梁辰强撑着笑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要是被别人看见考第一还这么愁苦，肯定骂他装，当然也没少挨不靠谱的骂，但梁辰没心思去琢磨别的，不相干的人的闲话和嫉妒，他懒得费一点点脑细胞或者时间，一心扑在了卷子上。
一张又一张，接连发下来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卷子。
即使是发着烧。
他没说，就是觉得冷，在这城市，常常一件冲锋衣就是一年中最厚实的外套，他都裹上小棉服了。
还是洛川上次来穿着的，他和教授来邻市调研，抽空看了眼梁辰，就吃了顿饭，聊了几句，吃完赶时间洛川打了个车就奔车站了。
“你就呆两个小时以后可别这么折腾了。”梁辰陪着他一起在等车。
洛川招了招手，远远的一辆空车开过来，他打开车门，扬了扬下巴：“我乐意。”
出租车开没影儿了，服务员拎着衣服出来：“帅哥，你们衣服落下了。”
梁辰挺着急给洛川打电话：“我现在打个车给你送高铁站。”
洛川笑了：“折腾什么啊，我带了好几件外套，又不是没穿的，你留着穿，穿不上就先放那儿，我下次过去取。”
下次。
杜绝了梁辰要飞奔过去的想法。
没料到衣服他还真穿上了。
“我发现你挺虚啊辰哥。”许凯就穿了件半袖，见他那身打扮说的很真心。
“你不冷啊？”梁辰光是看着都打了个寒战，还捂嘴咳嗽了起来，胸腔里发出空空的声音。
许凯的手贴在了他脑门上：“我靠，你是不是发烧？走，我送你回家吧，你都要烧着了感觉，脸特红。”
“我没感觉呢。”梁辰说完又转过身去写了起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不能生病，头一次没用人唠叨就吃了药，没请假，请假不合算，离寒假就剩两天了，挺挺就过去了。
虽然寒假也就十天而已。
英语老师在讲桌上了敲了敲：“行了行了啊，一个随堂小考，你看看你们，弄得跟高考似的，交卷了啊，哎我课代表呢——”
梁辰从数学卷子中抬起头，举了下手，拿起了一旁的英语卷子。
“收卷！”英语老师很振奋的说。
他从座位里出去，往后边走，本想走两步就停下来，从后面往前收卷子，然而，他没控制住腿，他像个坏了一只翅膀的飞机似的偏航，踉跄着，身不由已的，刮倒了两张桌子，头磕在了墙上，整个人往下坠，脚底板轻飘飘软绵绵，有那么一瞬间，梁辰觉得自己升天了。
教室里的吵嚷惊讶和呼喊，他全都听不见，中午的太阳那么烈，晃得他睁不开眼，似乎看着许凯还笑了一下，十几秒钟，听见许凯跟旁边的英语老师说：“完了，你课代表烧傻了。”
而梁辰张了张嘴巴，只说出来一句：“别告诉我姥姥。”
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感冒，他以为和往常一样挺个一星期就好了，急诊室人来人往的，手背上扎着针，要连着挂三大瓶。
英语老师跟着把他送来的，后来有课才走了，许凯和柳茵分别坐在病床的两侧，直勾勾的盯着他脸看。
许凯轻声的问：“没什么事吧。”
小护士一边调着针速一边白了他一眼：“都肺炎了，你说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小姐姐。”
“不用住院，但得来打针，你们这些孩子都能装，大冬天也穿那么点……哎他穿的还挺多……多给他喝水。”
梁辰觉得那几大瓶生理盐水里肯定混了能让他睡觉的药，反正听完那两句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比在教室片刻的眩晕还来得更深沉。
中间好像问了一句许凯：“没告诉我姥姥吧？”
许凯紧紧握着他的手：“放心，我跟方奶奶说你今晚在我家睡。”
梁辰头一偏就又睡过去了。
几大瓶盐水挂完，已经是半夜，柳茵中途回去了，用不着那么多人，一个姑娘家回去晚很危险，梁辰是被许凯拍醒的。
拍脸！
他觉得许凯是公报私仇，如果他再不睁开眼睛，恐怕会变成扇耳光，急诊室里人明显少了，起身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犯迷糊，光坐着，没敢动。
“你是等着我给你穿鞋吗？”许凯看他，很不解的样子。
梁辰往前伸了伸脚：“哦，你穿。”
“我也就看你是个病号。”许凯拎着两个书包，还抱着外套，通通放在了床边，慢慢的蹲了下去，手还没碰到梁辰的脚腕，就听见后边一声低沉的嗓音：“我来。”
第128章 我不是别人
梁辰盯着那个脑袋顶，几根毛炸乎着，随着动作一上一下。
“你来干什么？”他轻轻的说了话，有点哑，声音很飘，听起来像在天上。
“给你穿鞋啊。”洛川头也不抬。
“我是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梁辰又问了一句。
洛川手扶着他的脚踝，往脚上套鞋，鞋底挺脏的，他套完就直接往梁辰裤子上抹了一把，终于抬起头。
“路过，进来逛逛。”
梁辰扑哧一声笑了，洛川也跟着笑，歪着头，眼睛眨了两下，特别明亮。
许凯的解释挺像那么回事。
“你就说别告诉方奶奶，可没说别告诉别人啊，你都肺炎了，总得有个大人知道，我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放屁！
就挂两瓶水，不用你拿主意，然而洛川却看着许凯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不是别人！”
许凯被噎了一下，看洛川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精神病，拎着书包抱着外套拔腿就走，进了电梯，忍不住伸手捅了捅梁辰：“他真是在读研究生？不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傻子？”
梁辰摇摇头：“他可厉害了。”
许凯也跟着摇头：“我是真没看出来。”
梁辰坐在出租车的后面，挨着洛川，准备回家。
回他自己的家。
洛川说的，谁没个小病小灾的，都这么长大的，这种事犯不着瞒着，你姥姥没你想得那么弱，强着呢，你一瞒，反倒生分了。
梁辰很痛快的就说要回家，把许凯给卖了，许凯对于自作主张很是后悔，即使梁辰说自己姥姥不会介意，反而会感谢他，他也不肯跟着去，只说躲两天。
许凯想把两个书包放后边，被洛川推了回去。
“哥，沉。”
洛川又推了一下：“抱着。”
许凯一回头：“那不是还空着个位置吗？”
“抱着。”梁辰跟了一句，好像有人给他撑腰似的，分外硬气。
“我就知道你跟他比跟我好。”许凯小声的絮叨，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扭过来，不服气的说，“辰哥，你可别忘了，我比他离你近。”
洛川晃了晃脑袋，像个小孩儿一样较劲：“半年后就不是了。”
“辰哥，”许凯有时候聪明的吓人，“你想考……川儿哥的学校？”
梁辰突然歪头，眼睛掠过洛川看着窗外：“今天的月亮真圆啊，星星也多。”
那天是农历初一，阴天。
不是他想打岔，而是，这事他没跟许凯说过，糊弄老师也是随便说了个过得去的学校都免不了被损两句，万一大话放出去了，却一脚踩空从高台上摔下来呢？
没谁能接得住他。
许凯很容易被带偏，也跟着往窗外看，像个二傻子似的：“我怎么没看见月亮呢？星星在哪儿呢？”
洛川的嘴角从刚刚就隐隐的带着微笑，被梁辰撞了一下，憋了回去，再说也到地方了，他拎着梁辰的书包，想扶一下他的胳膊，没想到梁辰健步如飞几步就跨进了单元门。
实在不像下午许凯在电话里形容的，人都快不行了，一直昏迷不醒，川儿哥，这可怎么办？我是真没招了。
洛川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浑身暴汗，都是冷的。
教授做了个项目，本来轮不上他，师兄出发前两天家里老人去世，必须回去奔丧，这才带着他。
师兄告诉的，好好表现，不错的机会，看你自己的了。
昨天刚结束，一切都很顺利，今天跟教授到了机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就不跟着回北京，要去看看家里人。
他只说家里人，教授也不细问，急慌慌的就走了，要写报告，要看调查结果，还要……忙着回去过春节。
教授走的时候跟他说：“过完年还来，你有时间吗？”
洛川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重重的点头：“那必须有。”
教授看了他两秒，乐了，伸出手指点点他：“不错，我眼光是真好。”
送走了教授，他就去了高铁站，摇摇晃晃的两个小时，他很安稳的睡了一觉，这些天都在山里头，有时候在野外来不及回去就搭帐篷，他是最小最没资历的那个，必须有眼力见，该干的不该干的，他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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