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也要哭,看着对面的姥姥:“怎么办呢?”
梁辰和姥姥赶到太平间的时候,二叔也来了,手里拎着衣服,还和殡葬公司的人打着电话。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只能现找。
许凯看起来没刚刚电话里那么慌张,这家里就他一个顶事的,他必须要很站得住。
许凯从二叔手里接过了那一大包衣服,有些疑惑,二叔捂住了电话,小声说:“没事,那边冷着呢,得穿棉的。”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那个冰冰冷冷的小房间,梁辰跟着进去了。
衣服并不好换,两个人磕磕绊绊的,不时的说着对不起爷爷,疼了吧,我加点小心,哎哟,还是对不起爷爷,我再小心一点啊……
“辰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弄错人了呀?我怎么看着跟我爷爷又像又不像的。”
梁辰看着那张脸发灰的脸,有点儿脱相,头发炸着,手冰凉,和平常的许爷爷五分相似,更多的是觉着陌生。
他把手里的黑帽子戴在了许爷爷的头上,先抚平了头发才戴的,然后又把黄色的丝质帕子盖在了他脸上。
殡葬公司的人到了。
得到消息的亲戚朋友也到了。
梁辰站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女人小声的对话。
“生啦,是个男孩儿,早产一个月,但说是没大毛病,特护病房观察两天就行。”
“小可真有福气啊,嫁了个有钱的,没婆婆,如今公公都没了,咋就这么好命呢!”
“啧,有个儿子呢,前妻的……”
巴拉巴拉的方言一出来,梁辰就听不懂了,这边儿人多,他让姥姥回去了,他参加过好几场葬礼,但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
一边迎来,一边送往。
殡仪馆的小灵堂,许凯就是主家,得张罗事,得把来征求意见的几选一确定下来。
选择题他总是错,有时候都懒得做,但现在他必须做个决定,拿不准主意都不行。
小小的少年,一下午就变沧桑了,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眼泪擦了掉,掉了擦,好不容易捱到黑天,二叔带着来客去吃饭,他才得了点儿空,来守灵。
整个人都是木的。
梁辰去打包了份牛肉面,应该不怎么好吃,殡仪馆这地方的小饭店不做回头客,来一个宰一个,可也没有别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他给洛川发了个消息。
“洛川哥,有点儿事,今天晚上的课恐怕是上不了了。”
洛川很快回过来:“怎么了?”
“许凯的爷爷去世了。”
洛川没回消息,打了个视频,梁辰刚走到殡仪馆门口,慌忙接了起来:“哎,洛川哥,怎么了?”
洛川好像是在地铁站,靠着白色的瓷砖墙壁,疲惫写了满脸,但一接通,他就笑了一下。
“没事,就看你一眼,你干嘛呢?”
梁辰举着手里的打包盒对着屏幕:“我去给许凯打包点吃的。”
“嗯,做得好,”洛川点点头,忍不住嘱咐,“你也得吃点儿。”
许凯扒了两口面,又掐了两张纸钱扔进了泥盆了,喝两口汤,又扔了两张。
纸钱烧的很快,忽一下就没了,不能停,三柱香快燃尽了要赶紧续上,长明灯得持续填灯油,梁辰摁住了他的手:“我来,你快吃,一会儿他们该回来了。”
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八竿子打不到的远房亲戚比骨肉血缘哭得要悲切,但他们只是号,不掉多少眼泪。
洛川是第二天中午到的,背着个双肩包直接来了殡仪馆,梁辰正在烧纸钱,许凯对着二叔的手机屏幕要选一个骨灰盒。
小灵堂格外热闹,许爷爷和许叔都是当地的生意人,知道信儿的总归要来送一趟,洛川站在三个人的旁边上香鞠躬,然后默默的走到了梁辰旁边,蹲在那儿,从他手里拿过一把纸钱,小声说:“我来,你去歇一会儿,熬了一夜吧。”
梁辰颤颤的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的嘛,许凯是家里人,家里有事,我得到。”
背后哇的一声,许凯站在他们一米远的地方,终于忍不住,放声嚎哭。
第126章 真正的生活
许叔终于赶回来了,机票是现订的,中间转了两趟机,先到上海,再转机,最后回了家,绕了地球大半圈,挺曲折的,从得到消息到现在都没合眼,即使是在长途飞机上,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眯一觉。
但许叔拍着二叔的肩膀跟他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我走的时候去看我爸,他跟我说折腾折腾好,以后得养俩儿子呢,没钱可不行。”
说完他开始哇哇哭,像个小孩子一样爸啊爸的喊着,脑门实实在在的磕在地上,似乎磕得越狠越能表示他的孝心。
那天许爷爷还跟他说了别的。
他说,你以后俩儿子,但我的大孙子就这一个,我的钱只给他,旁人你给递个话,千万别惦记,一分都没有。
旁人是李小可,许凯的后妈,那个在亲戚朋友嘴里命好到不行的女人,许爷爷不喜欢。
说她心眼多,也能豁得出去,就是看上了许叔有点儿钱,不然还真爱呀,可别逗了,人家那么年轻。
但婚姻不就是等价交换,用年轻换钱财,跟打工没两样。
总之,许爷爷的钱房子工厂的股份全留给了那个时常和他吵翻天,扭头又贱兮兮的让他买冰激凌的大孙子。
许爷爷常说许凯不省心,就是个孩子,幼稚得要死,这辈子都长不大,但他也说,这孩子仁义,心大,一天天的傻乐呵,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骂两句不记仇,爷爷长爷爷短的喊着,不去他妈那儿也不去他爸那儿,天天跟着个老头子,其实是担心他一个人过得孤单。
嘴上说孝顺全是虚的,天天陪着那才是真。
许爷爷一天到晚拈花惹草的,但从不犯糊涂,知道许凯有了后妈未必有后爹,但路却窄了很多。
他老早就替他打算好了,这么傻呵呵的一条道走到底未必不算好,那就给他铺个路,洒上真金白银,护着宠着,一辈子不知道愁苦,只知道喜。
主持大局的人到底是需要年岁,需要经历,许叔几句话就解决了许凯踌躇的难题,墓地不用选了,夫妻合葬,这是许爷爷早年说过的,葬礼明早开始,尸体停太久不好,七天守灵改为三天。
梁辰陪着许凯坐在殡仪馆背阴的台阶上,那里没人,许凯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梁辰也拿了一根,点着,放嘴里叼着。
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反正许凯这两天话都少,一口气抽完了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洛川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啧啧两声,也不顾手湿,从梁辰嘴里掐过了那半根烟,瞪了他几眼,往旁边一蹲,歪歪塞进嘴里,吧嗒了一口,又斜了一眼梁辰。
“少抽。”他说。
他又说:“凯,我听着你爸刚才找你呢,抽完了赶紧过去看看,好像……你亲妈你后妈都来了。”
“我后妈也来了?”许凯愕然,刚生完孩子呢。
“嗯,”洛川点点头,看了他一下,突然间像个大哥哥,“凯啊,挺多人看着呢,咱不吵。”
“咋了?”梁辰仰着脖子看他,抬头纹都出来了。
“能咋,”洛川淡淡的,“无非是钱财和房子,公平和偏心。”
“放心,”洛川坐在了他旁边,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我刚才看了,后妈不是亲妈的对手。”
有钱人的世界也有难办的事,辛苦一辈子赚下的家底,留给孙子天经地义,但,要是有两个孙子呢?
灵堂里许凯的亲妈后妈并排站着,却不只是来吊唁。
他亲妈直接带了律师,压了后妈一头,只懂得在灵堂上哭闹喊偏心的女人,她是一丁点儿也看不上。
不是对手,太嫩。
这些小把戏对恋爱脑的可能好使,在她这儿屁用没有。
李小可最后被许叔拽出去的,月子帽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老人早就立好了遗嘱,算时间应该是知道她怀孕的时候。
“你爸偏心!我好歹是明媒正娶过来的,是你们许家正经的媳妇,我的儿子是他亲孙子,凭什么全给了那边儿!”
他们站的位置和梁辰洛川坐着的地方,隔了个拐角,应该也是相中了这地方没人,许叔任凭她哭闹,没拦着,等她说完了,才慢慢悠悠的开了口。
“你也好意思说明媒正娶?是谁给我灌酒半夜又爬上了我的床?又是谁告诉我怀孕了要跟我结婚?你全忘了啊?李小可,我没在家你就以为我不知道?给你做手术的妇产科大夫是你同学,你接了电话就喊肚子疼要把孩子提前剖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没少给你钱,但你……太贪了。”
半天没声儿,许叔应该是抽了根烟,烟雾慢慢飘了过来,那个叫李小可的女人我我我半天,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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