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孩子的舅舅，这些话说的又快又急，张琪半天才反应过来，神色缓缓的举起了手机：“加个好友吧，找到了孩子好联系。”
男人点头，也掏出了手机，然后匆忙就走了，张琪靠着门框看了两分钟，去换衣服，穿鞋子，找她那个惹是生非的儿子，想要揍他。
即使是梁辰挡在中间，还是想揍，最好能把他揍服了，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没大没小。
可当着别人家的大人，那就是两回事了，张琪挺会演，愧疚一秒钟就上了脸。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替他道歉。”
她一句话没问，就定了洛川的罪。
梁辰慢慢的举起了包着纱布的手掌，摊给所有人看：“姥姥舅舅，我摔了，划伤了手，是这位哥哥看见了，他见义勇为，带我去诊所包扎，他还帮我付了钱……”
好几个小时，就处理了一个小伤口？但没人顾得上关心这些，舅舅脸上的担心不是假的，姥姥虽然站在后面，也倾着身子看他手上的伤口，和渗进纱布里红色的血迹。
“疼吗？”舅舅问。
梁辰摇摇头。
“我们回家吧。”
梁辰点点头，正要往前走，突然被一双胳膊抱了起来，两脚腾空，舅舅还晃悠了两下，嘴里嘀咕着：“你可吓死我了！你姥姥都要报警了！……你咋这么瘦啊，芊芊都比你重。”
梁辰微乎其微的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乖乖的让舅舅抱着了，他走的很小心，唯恐会摔，然后又很小心的把他塞进了车后座，捏了捏他的小脸。
那双干干净净的手，真的很温暖。
这边离小区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他坐在车里一向乖乖的，不说话，安安静静。
但那天，他却突然打开了车窗，玻璃还没完全降下去，他的头就挤了出去，大声喊着：“洛川哥，上车！你快来呀，快点！”
姥姥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扭头对张琪说：“天太冷了，大人们坐不下，我们带着孩子们回去吧，到我家去吃口热乎饭，他舅妈都做好了，一会儿我把他送上楼，你们放心。”
甚至不是商量的语气，直接下了定论。
张琪愣了两秒钟，这位老人让她有点拿不准，态度也不是不和蔼，就是骨子里带着天生的傲气，那是学不来的本事，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能看穿人。
她不自觉的就点点头，踩着高跟鞋慌忙往前走了两步，扯了一下梁辰舅舅的袖子。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惹麻烦了……我回家揍他，让他再也不敢了。”
离得有点近，头发就散落在了舅舅的肩头，但她没撩开。
“您可别，”舅舅笑了，和和气气，“可别打孩子，多好的孩子啊，我们还得谢谢他呢。”
家教好，生下来自带的稳定情绪，脸也好看，有一点……像洛川的爸爸。
张琪甩甩头，把那些魔障都甩掉，自顾自的往前走，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李志豪。
那辆车掉了个头在他们身边开过去，经过的时候踩了脚刹车，慢慢的，是防止车轮卷雪扑到路人的身上。
张琪又开始笑。
冷不丁对上了车窗洛川那张阴郁的脸，笑容逐渐消失。
洛川却咧咧嘴角，展露出一个最大的笑容。
“方奶奶，您可别谢了，多点事儿，您都谢了三遍了，一会儿我多吃碗饭，就算扯平。”
梁辰的姥姥，那位叫做方敏的女士坐在副驾驶，扭着头，被洛川逗笑了。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说：“谢谢洛川。”
洛川特别不好意思，此时此刻才像个孩子，挠了挠头，拽了拽衣角，还咬了一下嘴唇，才用极小但是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喜欢这个小妹妹。”
方敏的嘴角抽抽了两下，看看洛川，又看看被头发糊住半边脸的梁辰，扭过了头。
梁辰小手指勾了勾洛川的小手指，认认真真的解释：“哥，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我是男的。”
第11章 梁辰从来没有良辰
洛川很懵，特别的懵。
他张着嘴巴，傻愣愣的盯着梁辰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全看了，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喃喃的：“你是男的？……你怎么这么白？”
可能是天生丽质，也可能是长久的憋在屋子里不见阳光。
姥姥的声音在前方幽幽的响起：“他随他妈妈，她就这么白。”
梁辰往前面瞥了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不用看也知道姥姥陷入了回忆，表情很复杂，舅舅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了车位上。
就连洛川都老老实实的坐着，那么大的事，肯定不是秘密，连个小孩子都知道了，但他不怕。
他旁边就坐着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杀人犯的儿子，他一点不害怕。
还有点心疼，也不知道心疼个什么劲儿，他自身的日子就已经很难过了，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终于问了句痛快话。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耍我？”
语气里却也不是生气，更像是闹别扭。
勾着的小手指一直没松开，都已经进了电梯，梁辰动了一下手指，摩挲着：“你也没给我机会呀。”
实话，的确是这样，洛川恍然大悟，别扭也没了，失望从来没出现过，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觉得自己还都挺喜欢的。
纯纯的那种喜欢，没参杂半点私心，愿他高兴，愿他过得好，吃得香，能睡着觉，不被繁杂的事扰乱。
电梯门嘀的一声，洛川脸上是半点阴霾也没有了，就连零星的委屈和别扭也消失殆尽。
舅妈紧跟着就打开了家门，芊芊表妹站在她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梁辰，竟然有泪花。
但她没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把一双双拖鞋摆在了门口，看到了洛川，也没问为什么，从鞋柜里又拿出了一双，摆在他面前。
“谢谢。”洛川很礼貌。
芊芊也立刻回答：“不用谢。”
脆生生的。
舅舅在车上就给舅妈打了电话，说孩子找着了，没事放心吧，可能是冻着了，小脸刷白。
舅妈立刻说，那我开始下面条，我做了牛肉面，给孩子吃点热热乎乎的暖身子。
电话漏音，梁辰全听见了，大人们只是关心的问他的手，问他有没有感冒，咳嗽还没好呢，再病了太遭罪。
即使是反应过劲儿来了，也还是没问，那么久的时间他到底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怎么没有点数？不怕大人担心？
他们只是把热热乎乎的牛肉面端到桌子上，催着他去洗手吃东西，舅妈温温柔柔的问：“好吃吗？”
洛川和梁辰齐齐点头，还举起了大拇指。
舅妈笑得很开心，有股子爽朗劲儿，拍了下巴掌：“以后想吃就吱声，舅妈做这个可拿手了，”努了努嘴，“他们俩都不给面子，不爱吃。”
“爱吃，爱吃呀，”舅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芊芊坐在他腿上，他的腿一颠一颠的，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就是……我是说就是啊，能不能不要一周七天都吃牛肉面……”
梁辰和洛川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梁辰看了眼芊芊，第一次冲她招手：“吃点儿吗？”
芊芊摇头，没跟着一起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时不时的会瞟向梁辰，被发现了，又马上看向别的地方。
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儿。
梁辰想问问，但觉得不是时候，旁边都围着人呢，舅妈给他们添了些面，还切了些水果，摆在跟前。
“叫什么名儿啊？”她问洛川。
洛川乖乖的回答。
“这名儿好听，几岁啦？学习忙吗？你这个子可真高，就是有点瘦，多吃点啊。”舅舅说着站了起来，让芊芊自己坐着，不顾舅妈的白眼给他们俩倒了可乐。
“喝。”他说。
舅舅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文静，但有时候又很活泼，每一句问话，洛川都好好的回答，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但你爸呢？是离婚还是去世了？旁边那个站着的年轻男人是谁？你妈怎么对你这么凶？
这种别人都好奇想要窥探的秘密，是一个都不问。
这个男人，还有这家的所有人，都让他觉得舒服，就连回了家就去书房说要打两个电话的方奶奶他也喜欢。
这家人温暖妥帖，他想到了一个词——得体。像是洗澡时调好的最舒适的温水，一层一层的把他裹住，可以暂时忘记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家，那个不近人情的妈。
可到底还是得走。
牛肉面吞了两大碗，汤都喝光了，可乐喝了，水果也吃过了，没理由赖在别人家。
洛川站了起来，冲梁辰说：“我得回去了……弟弟！”
梁辰咧着嘴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送你，哥。”
他后知后觉，怎么笑了呢？原因他都想不明白，他听见洛川和舅舅舅妈告别，还特意去敲了书房的门，姥姥刚好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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