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儿。”军礼服问,“叫什么?几年级的,什么专业哪个班?”
平学义再次失语,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儿子的男朋友一无所知。
回忆了一下,他说:“左侧过道第十七排,最靠边的那个学生……最板正的那个。”
军礼服仗着5.3的视力,回头找了一下,然后了然。
“哦,京阳啊。大二的,他们这届……不,三五年来这帮小子里最好的一个苗子。”
平学义有些意外,但旋即想到,如果不是这么优秀的人,大约也不会被平秋鹤放在眼里,更别提谈恋爱了。
“不过不巧了。”军礼服耸了耸肩,“结束之后恐怕不行。刘院士先把人要过去了,说是给她找个又会开飞机又会造飞机的……现在我手头还真只有他一个。”
平学义迟疑片刻,最后决定道:“现在吧。”
他说:“帮我找个会客室,我现在找他,问点事情。”
军礼服觉得新奇,却也没多问,只是玩笑到:“呦呵,还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平学义:……
他忽然对飞行员这个群体的文化水平产生了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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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阳被指导员叫走,说平主任找你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这位“平主任”,恐怕就是平秋鹤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父亲。
谣言里那个因为性|骚|扰而被解聘的大学教授根本不是平秋鹤他爸——这件事,京阳是去看守所会见蒋跃林的时候,从他嘴里听说的。
蒋跃林这人胆小,往审讯椅上一坐,什么做过的事儿都抖出来了,包括他曾经在明知是假的情况下,还传平秋鹤的谣言。
“那他父亲呢?为什么没有出面澄清。”那时京阳问。
蒋跃林摇头,说不知道。
“听说他爸是保密单位的,出不来。”
后来平秋鹤告诉他自己决定去造战机的时候,京阳想起这件事,还松了口气。
至少他父亲不是真的有案底的人,平秋鹤在政审上不会出问题了。
京阳本想过要问平秋鹤这事儿,但他始终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久而久之,京阳也真的忘了。
直到今天,他坐在台下听到领导挨个介绍邀请来的专家,说“这位是三所的平主任”时,京阳才知道,平秋鹤那个保密单位的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即便如此,京阳对于这个人的心理印象,仍然是负面居多。
自然是因为平秋鹤高中的事。
说白了,这事儿彻头彻尾就是平学义这个父亲的失职。你在保密单位,你是国之栋梁,都没错,但你的孩子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风言风语,被人欺负、被人孤立,你却不闻不问?
但京阳不能这么说。毕竟平学义也算他的长辈,毕竟只要平秋鹤还承认他是父亲一天,京阳就得叫人家岳父大人。
京阳在后台会客室站定,朗声打了个报告。
“进。”平学义说,然后指了张对面的椅子道,“坐。”
他先是端详了这个青年片刻,然后直接道:“你好,我是平秋鹤的父亲。”
令他意外的,对面的青年颔首说:“我知道。”
“平秋鹤跟你提起过我?”平学义问。
“没有,因为一些关于他的谣言,我私下了解过一些情况。大一您跟他见面的那次,是我在外面接他。”京阳说,“您今天叫我,来意是?”
平学义似乎没想到他这样单刀直入,但毕竟是当了多年主任的人,也不至于在一个学生面前落下风,于是也简单明了道。
“我不看好你们这段感情。”
“……嗤。”
他看见面前刚刚还一派正直、拉出去可以直接当参军宣传照的青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懒懒扯了下嘴角,明明穿着一身正气的衣服,开口却是:
“我给您两个亿,别让我离开你儿子。”
平学义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事实证明,再多的处事经验,也比不过有些人脑瓜里灵机一动的一句话。
平学义花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他怒火陡升,只觉得这话好像在说他卖儿子一样。
他再怎么,也做不出前妻那种事!
“年纪轻轻,满口铜臭!不踏踏实实读书,不好好思考怎么报效国家,在这跟我大放厥词?你有那么多钱吗?钱的来路正吗!你的政审是怎么过的——”
京阳报了他家集团的名字。
平学义愣住。
这……还真是正儿八经的搞实业的,和包括三所在内的很多单位都有合作,半个国字号了。
京阳伸手,一瞬间好像回到衣香鬓影的晚宴,微笑:“重新认识一下,平叔叔。我是京建国的儿子,京阳。”
平学义仍旧怔着,下意识说:“你不是前两年考飞行员,政审没过吗。”
京阳:?
他脸上的完美社交笑容顿时龟裂,微微咬牙问:“……您知道?”
平学义直白道:“这事儿,当时传遍了啊。”
京家的儿子考军校,竟然会因为政审没过而落榜,多离谱的事儿?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也正是因为足够离谱,才能传到平学义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耳朵里。
这事儿牵扯甚广,但更多的,平学义就没有了解过了。
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先前被京阳弄得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散了点。
平学义那头,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开口:“虽然我不看好你们在一起,但我对你没有什么意见,对你们目前的状态,也并不想置喙什么。”
“讲讲你们吧。”他叹了口气,“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还有……你刚刚说的谣言,是怎么回事。”
京阳一一说了,当然,隐去了读心术的部分。
他从高三认识平秋鹤说起,说到大一两个人关系转好,说到球赛时蒋跃林的案子,说到平秋鹤告诉他的过往……
平学义听着这些他从不知道的事儿,从一开始的不时点头,到最后,整个人像被这一句句话压得喘不过气,压得肩膀都垮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但在他听见这些话之前,所谓的“很多”,只不过是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而已。
但京阳的话把它们具象成了一件件真实发生过的事、真实存在着的人,还有……真实造成了的伤害。
这个被他抛在身后的符号,有了形状,有了重量,让他一瞬间几乎产生了恐惧。
平学义叫京阳来,本意是想说一些“你要对他好”的叮嘱之语,可现在他清楚又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立场。
他所谓父亲的身份,在面前青年如数家珍的、对他孩子的了解之下,简直相形见绌。
京阳说完后,会客室里就只剩沉默。
平学义失去了开口的权利。
“平叔叔。”
良久,他听见这个叫京阳的孩子打破沉寂,他以为对方会站在平秋鹤的角度责怪他,甚至斥责他,但——
“你祝福我们吗?”
“当然……当然。”平学义下意识说,甚至磕绊着重复,“我当然会祝福你们,因为我是,他的……”他忽然顿了一下。
“那就够了,叔叔。”京阳轻笑着打断,他知道眼前的长辈此刻耻于开口说出“父亲”两个字,主动道。
“平叔叔,也请您转告云阿姨。对秋鹤,我会一直关心照顾,我会一直在意他,哪怕以后聚少离多,一个在南市一个在凉川……只要有机会,哪怕只能见他一眼,我都会不远万里地去。”
他说:“这是我能向您和阿姨保证的。”
他态度认真得,真的像一个乖巧讨好爱人父母的毛头小子。但平学义看得出,所谓的“乖巧”只是表面。
他看得出这双眼睛里,仍然写着对他的不满。
于是他皱眉问:“你看起来……不是会在意长辈的性格。”
“但我在意他。”
京阳笑了一下,开口也真的没在意平学义的感受,只说:“如果我把话说的太重,您真的痛哭流涕、悔改道歉的话,是想让秋鹤怎么办呢?他接受还是不接受?都是问题。”
“我怎么会做把他架在那儿的事儿。”京阳说,“所以现在,这样就够了。”
好一会儿,平学义怔怔点头。
京阳惦记着时间,看了眼挂钟道:“时间不早,应该快到他上台了。”
他起身,立正站好,皮鞋磕出干净利索的响声,唰的一下,指尖并拢指向帽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您放心把他交给我,当然,我也会把自己交给他。”
第37章 最后的少年时代(3)
报告厅, 又一位专家在掌声中下台,终于轮到平秋鹤。
刘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平秋鹤弯了弯眼睛, 让老师放心。
上台前,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17排最左侧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的。同样空着的, 还有第一排写着[平学义]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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