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今天,同样是深蓝色冬常服和大檐帽,打头的京阳就是隐隐有哪里跟他们不一样。
同样是收腰裁剪,京阳身上那件就更显利落。
同样的领花肩章,京阳那颗好像就格外闪一些。
真是奇怪。
在被班长打击到前,林周摇摇头收回视线,说:“跟班长不是一个风格,咱班长是那种……看着就很能打的。”
其他人深以为然,看向京阳,话题中心的人却在走神。
京阳从听见林周“看见帅哥”的时候就走神了,他心里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平秋鹤吧。
但旋即他否定了自己的幻想。
昨晚,他才跟平秋鹤通过电话,这家伙声音里的疲累藏都藏不住,似乎是被老师派了新的工作。
京阳问他:“不是在准备毕设吗,为什么不推掉。”
“这个比较重要。”平秋鹤笑说,“没事儿,我有分寸。”
京阳走后,他才从李和上口中得知,京阳曾经有个流传不广的外号叫“分寸哥”,觉得好玩,渐渐也学会了京阳以前“我有分寸”的口头禅。
平秋鹤又问他:“元旦放假吗?”
“怎么,你要过来啊。”京阳下意识站直。
“看情况吧。”平秋鹤回应的语气淡淡的,显然只是随口一问。
京阳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但理智告诉他,平秋鹤确实很忙很累。
他告诉自己,再熬一年,等到大三的时候,周末就能打报告出学校了。到时候平秋鹤也读了研究生,不用再像现在一样两边跑,他们都能松快些。
挂掉电话之前,京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哄好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
报告厅很大。他们专业和其他相关专业的大三大四坐在中间前排,大二和大一往后顺延。
他们班的位置正好被分到最侧面,京阳更是直接坐到了过道边上。
他摘了帽子搁在膝上,走神。
“嘿,这位置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跟专家握上手呢。”林周小声道,“保佑我期末专业课都能过啊……”
他念念叨叨的时候,报告厅侧后方的大门打开。
学校领导的声音传来:“刘院士,平主任,各位教授,走这边。”
平主任?
这个不多见的姓氏让京阳愣了一愣,但纪律在身,所有人都没有回头,坐得端正。
一行人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京阳微微侧目,他们学院领导连军礼服都穿上了,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他旁边是个花白卷发的老人,京阳立刻认出这是平秋鹤的老师,刘勉院士。
不知道平秋鹤现在是不是在实验室被压榨……
忽然,京阳肩膀被撞了一下。他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往里侧了下身。
下一秒,一颗小纸团冷不丁被丢进了他怀里,连带着,还有一个男生稍纵即逝的轻笑声。
坐在旁边的林周没忍住,低低“卧槽”了一声。
京阳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就要把那颗纸团掸掉,手刚抬起,忽然鼻尖抽动。
他闻到一阵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是一种和市面上洗衣液都不同的、掺杂了一些复杂香型的柑橘调。是京阳以前一直在用的,很贵,后来干脆买了一堆放到家里,渐渐把平秋鹤也熏染成了和他一样的味道。
京阳猛地抬头。
给他丢纸团的男生已经一步掠过他的座位,正回头看过来,那张熟悉的侧脸上,带着些许逗弄的笑意。
平秋鹤像在梦境里出现的一样,朝着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
直到平秋鹤跟在刘院士身边已经走到台前,京阳才恍然清醒过来,匆忙去找那张差点被自己丢掉的纸团。
林周狂掐旁边人大腿:“卧槽!!下午看到的那个帅哥给班长递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皱巴巴的纸上,清隽潇洒的熟悉字迹写着:
【你穿军装好帅呀,可以做我男朋友吗///w///】
京阳耳根嗵地红了,他呆呆的,把手伸向林周。
“你掐我一下。”
林周顿时狞笑,公报私仇,一点都没收着。
京阳没出声,只是手臂骤然紧绷了一下。
痛。他想。
……不是做梦。
第36章 最后的少年时代(2)
“平主任, 平主任?”
穿着军礼服的校领导回头喊了两声,平学义才收回向后看的视线,和校领导攀谈, 对方说三句,他答一句。
平学义仍旧是那身毫无搭配可言、东拿一件西凑一件的穿着,只能称得上是整洁而已。
校领导很快就找不到和他的共同语言,道别后转向另一位专家。
于是平学义又回过头去。
他身后不远处, 刚跟男朋友眉来眼去完的平秋鹤一回头,就撞上平学义复杂的视线。
平秋鹤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平学义欲言又止。
一行人在前两排落座,刘勉院士自然在第一排正中, 平秋鹤作为她唯一带来的学生, 坐在老师正后方的第二排, 位置能看到平学义的半张脸。
几位学术大拿平时难得见一面,讲座还未开始,几人便随意聊起来。
刘勉院士很健谈, 人也和蔼,见她落座,来得早的其余几位专家教授,也都起身来向她问好, 但没说两句,话题就会被她在不经意间转到学生身上,然后笑呵呵指指自己身后。
“这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
站到这儿的,哪个名字说出来都是顶顶的响亮,平秋鹤站起来微微欠身, 在老师的介绍下一一叫人。
“这么年轻的博士?”有人问。
刘勉笑得更灿烂, 好像听到夸奖一样:“这孩子才读大四呢, 国航院老杨推荐来,保研保到我这儿了。”
平学义眼神变了变,但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小老头的名字像什么金字招牌,他们对平秋鹤的期待值默默提高了一截。
“说不定再过个三四年,就是博士了。”一个教授笑道。
刘勉摆手:“慢慢积累,不让他步子迈太大……哈哈,又不着急让他接班,咱们这些老家伙可还有的活呢。”
“老师……”平秋鹤无奈。
和健壮精瘦的小老头杨院士比起来,刘勉的身体不算好,这个年纪的基础病一大堆,越是身体不好,她越常常把生死挂在嘴边。
“听听,听听,又要管我了。”刘勉像寻常人家被小辈管束的老太太,亲昵又纵容,“偏偏他那群师兄师姐就向着他。”
于是众人又说了很多“这孩子看着就讨人喜欢”的话。
平秋鹤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长辈的夸赞,更别提“讨人喜欢”这种话了。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善言辞,长得也不像京阳那样讨长辈欢心,怎么看都和讨喜不沾边,想来只是在老师面前的客套而已。
刘勉却不觉得:“是啊,小鹤聪明、努力、上进,我今天还让他准备了一段,一会儿也上去给你们讲讲。这孩子熬了三个大夜,我听过他给别人讲的,很不错。”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更郑重。一个只是被带来见世面的学生,和一个被院士级别老师托举上台的学生,能力和天赋有着云泥之别。
最先开口的那位已生白发的教授推了下脸上的厚酒瓶底眼镜,亲切笑道:“刘院士的学生,那我还得叫一声小师弟呢。”
平秋鹤嘴角一抽,对这种称呼倒也已经习惯了。
起因是,隔壁组的王教授是他们刘老师的学生。两个实验室间关系很近,王教授还经常称呼他们实验室的人为师弟师妹,王门的学生都年轻,为表亲近,就喜欢跟着王教授“师叔师叔”地叫,也显得活泛。
直到来了个比他们更小的“小师叔”平秋鹤。
可能也有些自傲的心思在,一开始王门的学生都叫不出口,直到某次,他们来找其他“师叔”帮忙的时候,教研室里只坐了个平秋鹤。王门学生死马当作活马医,不抱希望地上前请教,被平秋鹤随口答了。
王门学生脱口而出:“卧槽,小师叔!”
平秋鹤:?
这事儿之后,王门学生渐渐得了乐趣,喊得越来越起劲儿,甚至有点反以为荣的意思。比较要命的是,比起刘勉门下人丁稀少,王教授可谓桃李满天下,学生多到管不过来,否则也不会天天去请教师叔们就是了。
只苦了平秋鹤,常常走在国科大路上,就冷不丁听见一嗓门“小师叔!”,听多了,有时候倒也觉得亲切,让人想起以前京阳不顾死活在人群里喊他大名的样子。
频率极高的脱敏治疗下,平秋鹤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直到今天见到平学义。
平秋鹤实在想不到,自己来假公济私见男朋友一面,都能遇到平学义。这人不是只刷新在戈壁滩吗?
本就有些不自在的情绪,在听见自己老师随口问:“平主任,你老师最近在忙什么”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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