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决定今晚听一节京阳老师的课。
为了不让变量影响实验结果，平秋鹤被几人好吃好喝的安顿在了洗漱间——也幸好他们学校洗漱间里没有马桶，真是个适合偷偷藏人的好地方。
平秋鹤脑海里陡然冒出小半年前，他和京阳在这里的那个初吻，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洗了把脸。
……忘掉吧，忘掉吧。
晚上八点，京阳准时赶回了宿舍，大汗淋漓。
平心而论，京阳虽然可能讲的不是很好，但他无疑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平秋鹤知道他训练最早也要下午五六点才能结束，偶尔迟的时候，甚至要再往后拖一个多小时，但哪怕这样，李和上说，京阳上课都没迟到过一次。
所以寝室里听课的人仍然很多。
“小猫……秋鹤人呢？”京阳进来就先问。
“被导员叫走了。”李和上说。
京阳啧了一声。
他说着就要往洗手间去，被李和上慌忙拦住，临时扯谎说今天宿舍水管坏了，体委立刻接上，拽着他到隔壁宿舍去洗了把脸，把京老师伺候好之后，在众人痛苦、却只能忍耐的神色里开始了今天的课。
只听了十分钟不到，洗漱间里的平秋鹤就打了个哈欠。
外面讲课的声音一顿，京阳敏锐地问：“什么声音。”
平秋鹤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他仔细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得有点安静过头，偶尔传来不知道谁狠狠清嗓子的声音。
就在平秋鹤以为警报解除，刚松了口气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拉开，黑洞洞的洗漱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谁躲在……你回来了？！”
平秋鹤扶额，抬头对上京阳震惊和兴奋掺杂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胳膊向前伸直一撑，精准预判了这人想要猛扑过来的动作。
“京老师，我是督查组的，有学生反映你上课质量不行，请你端正态度接受检查。”平秋鹤公事公办道。
京阳咧着个嘴，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平秋鹤请出去，亲自把他的凳子端到了正中央的黄金位置——他上课那个位置向来是空着的，没人坐。
没人想坐也没人敢坐。
平秋鹤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宿舍里实在还坐着其他人，他真想一掀被子躺到床上去了。肯定不用十分钟就能睡着……比什么冥想音频都好使。
但现在，他只能在黄金座位坐下，忍耐着又听了十分钟，左右环顾，发现班长和团支书正在痛苦地敲脑袋，体委跟李和上的眼睛已经转成蚊香盘儿了。
资深教师平秋鹤按了按额角，起身走过去，顺手拍了拍京阳的腰：“你嗓子哑了，歇会儿吧，我讲。”
京阳大约是存了表现的心思，正讲的起劲儿，因此被打断的时候有点茫然，他一边说着“我不累”，一边又沾沾自喜“他关心我哎”，平秋鹤又劝了两句，把人劝进洗漱间洗澡去了。
进去之前京阳叹气，叮嘱他：“可能是夏天太热了，他们都蔫儿巴巴的，要是他们不回应你的话，没事，肯定是他们太热了。”
平秋鹤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真是好善良好单纯的他的男朋友啊。
京阳洗澡向来很快，因为怕吵到外面上课的人，他没用吹风机吹头发，在洗漱间拿干毛巾来来回回擦了三遍，擦到干透，出来的时候也才只过了一刻钟。
开门，京阳一愣，揉了揉眼睛，退回去，又重新推门出来。
……他这是穿越了？这帮刚刚还东倒西歪的人，怎么突然又变得机灵了？体委都能回答问题了？
京阳好奇着，本来想坐到男朋友课堂的黄金位置，可是刚走出去一步，就发现那个位置早都被占了，其他人也拉着凳子使劲往中间凑，眼底都闪着一心向学的光芒，颇有一种什么也挡不住我听课的架势。
京阳头一遭，对自己的授课水平产生了怀疑——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怎么会呢？他在心里想。明明当年我只是给小猫鸟讲了十分钟冷舱启动，他上手都能直接开飞机的……诶，不对吧，我不是讲课天才的吗？
刚讲完一个知识点的平秋鹤见他出来，微微抬了抬下巴说：“你上去躺着吧。”
京阳摇头：“他们本来就爱犯困，看见我睡觉那还得了？”
平秋鹤抿唇，忍了一下笑，才说：“他们知道学习更重要，你就是打鼾都影响不到他们。”
京阳也确实累，爬到上铺，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侧身从上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好久不见的男朋友。
平秋鹤声音好听，在夏天格外好听，好像只听他讲话心就能静下来一样。伴随着这样的声音，知识就丝滑地进入了大脑。
原本他们一般九点半就会下课，但今天平秋鹤多讲了一会儿，帮他们把原先京老师讲的部分查漏补缺了一下。寝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尽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
临走前，体委期期艾艾地问：“鹤神，明天还是你上课吗？”
平秋鹤还没说话，京阳先从上铺探头喊：“当然是我！他多累啊，让他歇歇吧。”
体委绝望。
平秋鹤失笑，先点了下头，然后说：“我会教他的，别担心。”
于是体委顿时露出虔诚的感谢神情，倒退两百年的话，他高低得当场磕一个再走。
李和上也跟着走了，说要去隔壁寝室打游戏，十二点过了再回来。默契地给好久不见的小情侣留出了二人空间。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儿，没有宣扬，但也没瞒。京阳连着几次外宿，并且明显是和平秋鹤在一块之后，李和上也就懂了。
寝室门被关上，京阳神经再大条也看出来了，真的是他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门口，平秋鹤刚一回头就看见京阳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下来，那么高的人窝进他的下铺，看向他的眼神泫然欲泣。
“很烂吗。”他问。
平秋鹤哽了一下，轻笑：“……没有啦。”
京阳伸手拉他，然后用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平秋鹤：……
已经在意到要把宝贵的机会用在这种事上了吗。
平秋鹤想撒一个善意的谎，但又发誓过绝不骗他，踌躇再三还是说。
“有点……很烂。”
京阳发出嗷的一声悲鸣，侧身倒进了平秋鹤的枕头里，像是死了。
平秋鹤轻笑着叹气，挤了挤京阳，在床边坐下，抬手揉着背对着他的狗头。
半晌，京阳的声音隔着枕头传出来。
“我就是……想着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大家同学一场，我也想最后能帮到他们点什么。”
平秋鹤拍拍他的脑袋，又拍拍自己的腿，一大只京阳就这么咕哝着枕了上来。
“他们知道的。”平秋鹤说，“他们不是一直都来听你的课吗。”
京阳闷闷笑了一声，不知是气笑的、还是惭愧又尴尬。
“讲成这样他们都来，真的够意思。”他说。
平秋鹤又是一拍他后脑勺。
“你只是讲的不好，但那些重点都划的很明白了呀。什么会考，什么不考，什么可以省略，什么一定要熟练掌握……这些你都明明白白地教给他们了。知识点本身，网上随便一搜就有一把名师讲，重点可只有京老师能讲……”
总归在寝室里什么都不能做，难得的二人时间，平秋鹤难得絮叨，偶尔夹杂几句自己的名师心得，京阳听了一会儿，果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明天按你的方法再试试！”京阳说。
这段大学生活，他一定要画一个最漂亮圆满的句号。
……
期末考试完，平秋鹤终于被他的“鹤门”学生们拉住吃了顿饭。他第一次和同学这样热闹一通，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京阳呆久了已经习惯了热闹，平秋鹤竟然意外地觉得，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成绩出完的那天，京阳的绩点升到专业第二，平秋鹤还是第一，就和他们高中时候一样。
也是同日，平秋鹤陪他去办了退学。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冷，京阳签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笔悬在半空，像被冻住。
导员陪同他们一起，她早知道京阳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了？”
这句话反倒像扎破了冰层，京阳落笔，两下签好自己的名字，笔盖咔哒一扣，推回对面，然后反手握了一下平秋鹤的手。
“放心。”他面对着老师，却像是说给平秋鹤听。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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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叛逆的孩子，你越在意他，他跑得越快。
大二一整年，平秋鹤把大三的课提前修了一部分，京阳备考。
平秋鹤没退国航院附近的那套房子，他偶尔还会被小老头杨院士叫去干活，直到大二暑假，小老头突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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