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收……捉案工句。”
他咬着狗爪子，一个字儿都没说清，努力发音的唇瓣和舌尖若即若离地碰上京阳的手。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擦枪走火，一番胡闹后，两个人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平秋鹤醒来就看见京阳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胳膊上的牙印和红痕早消了——他抓咬的时候总不敢用劲，哪怕京阳说自己皮糙肉厚随便啃，平秋鹤还是会担心万一给他留个疤，体检过不了了怎么办。
他觉得京阳冷，抬手给他拎被子，京阳睡的很安稳，只迷迷糊糊把他一搂，又睡了。
京阳体温很高，但冬天被抱着刚刚好。
平秋鹤头抵着他咚咚跳动的胸膛，忽然想，明年夏天怎么办呢？那时候京阳应该已经重新入学了……军校管得严，平时都见不上一面。
他忽然庆幸京阳的魔法已经失灵，否则现在，如果他在梦里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把好梦做成噩梦了怎么办？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平秋鹤听着心跳声，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京阳又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的狗，在被窝里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格外专注，几乎让人怀疑后面是不是长了条尾巴在摇。
“早安。”京阳说。
平秋鹤笑，用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军校报到让家长送吗？”他在这个普通的清晨第一次谈起未来，“你爸妈如果没空的话，我陪你去？”
第34章 后日谈（3）
一转眼又是一个季度, 冬去春来夏又至。
京阳没有选择大一下半学期就退学，而是拿出比上学期更认真的态度上课——当然，他只上期末会考试的那些。
没课的时候, 他还有体能训练，偶尔的空闲，他就到国航院那边去，找平秋鹤, 两个人忙里偷闲地待一会儿。
可能在家度过一晚，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做，京阳静静的休息，平秋鹤也同样安静地写他的论文。
眼看又是一个期末, 平秋鹤本来5月就能回来的, 但他在国航院跟了一个项目, 暂时走不开身。
国航院的老师对他实在太过放心，放心到有点替他吹牛的地步。平秋鹤提出想回学校，老师只让他空出考试的那几天来, 甚至都不给他复习时间，反而拍拍他肩膀说：“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平秋鹤：……也没有那么轻而易举吧。
他在国航院跟的老师就是跟平学义说过的那位杨院士。小老头做了一辈子研究，性格内敛古怪，不管是对学生还是对下属, 要求向来很高，嘴上爱骂人，但对于入得了他眼的人，确是怎么纵容都不为过的。
平秋鹤心里更改了未来的志愿后，其实本身已经不那么执着于, “能否投到杨院士门下”的事情了, 但有时候, 命运就是喜欢给你一个猝不及防。
在来到国航院的第二周，组里说有一个项目组需要个打杂的，平秋鹤作为资历最浅、最年轻的那个，理所当然就被派去了，他到了才发现，这就是杨院士手下学生的组。
这天的实验出了点岔子，平秋鹤过去的时候，正撞见杨院士对人破口大骂。
他一句话里，能有不下十个专业名词，内行已经听得灵魂出窍，外行却根本听不懂他骂的有多臭，只觉得高深。
院士的学生也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大约是觉得脸上没面儿，忍不住开口跟老师顶了一句，小老头当即愤怒，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的活有的是人替你干，我随便找一个人都能替你！”
小老头气得随手一指，直接就落到了刚进门的平秋鹤头上。
平秋鹤：？
如果他是一个已经步入职场的小油条，那么他当然会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打圆场或者沉默。
但他只是个大一的学生。
他是，大学生。
于是平秋鹤短暂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谢谢老师信任。什么工作？我尽量做。”
小老头杨院士和中年人博导学生都愣住了。
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师徒俩大概没两天就要这样吵一架，嘴上骂的惊天动地，其实心里的气撒完就过了……哪知道有天，会突然冒出一个大学生，就这么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小老头明显没什么兴趣，中年人却笑了笑，立刻变成和蔼博导，问：“你是今年来交换的本科生？有兴趣可以来试试。”
小老头很不愉快，接连摆手：“本科生懂什么……研究生我看他们都笨的很！”
中年博导只要不被老师骂，脾气就很好，这会儿跟老师推荐道：“老师，这小孩是我亲自面的，做我的工作肯定还是早了点，但现在来给我打下手，绝对一点问题没有……来你过来。”他向平秋鹤招了招手，“你叫什么来着？”
平秋鹤自报家门。
小老头听了他的名字，脸上的不耐褪去，一推眼镜，把他仔仔细细观察了半晌，说：“你就是平秋鹤？给我发邮件的那个？”
平秋鹤点头。
小老头闻言乐了：“你邮件里说的跟个少白头似得，怎么是长这么帅的一小伙！”
“……谢谢杨院士。”平秋鹤硬着头皮。
“叫什么院士，叫老师。来，问你几个问题。”小老头终于来了兴致，对平秋鹤一招手，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
实验室里，中年博导的博士学生们都露出痛苦的神色，其他的几个研究生，有些一脸迷茫，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有听懂。
他们都听不懂，难道这个大一的本科生就行吗？
还真行。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长得比小鲜肉还亮眼的、不到20岁的男生，只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便调理清晰的答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每个问题都说出了正确答案，真说出来，那就是怪物了。可即便是没有得出答案的问题，平秋鹤也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在可能都没有接触过相关领域的情况下，给出了一些思路。
答到后面，小老头眼底欣赏的神色更浓，索性打断平秋鹤的回答，一拍他肩膀，在一众人或震惊或艳羡的神色里说：“跟我走吧，我那还缺一个助手，够带你两个二作。”
平秋鹤人还懵着，就被力气颇大的小老头拉走了，他注意到，那位中年博导在欣慰之余，又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小老头用起人来简直是压榨，他的项目组节奏快，强度高，博士生都不一定撑得住的地方，平秋鹤硬是咬牙，呆了三个多月。
成长自不必说，小老头带他真跟带学生一样，尽心尽力……地给他填新的知识。但累也是真的累。
以前平秋鹤觉得，自己白天上课、课余时间写论文的生活已经够充实了，现在他发现还远远不及……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可命就不一定了。
终于，在期末考试前的两周，平秋鹤觉得自己血条快要归零的时候，申请到了假期，被小老头放了出来。
小老头很不满，说大一下的课有什么好复习的，你复习两周能从满分100考出个120？
言辞之间竟然已经断定平秋鹤要考100分了。
重新踏入学校大门的时候，平秋鹤竟恍惚间，有一种刑满释放重见天日的感觉。
见到李和上之后，他也这么说了。
李和上哈哈大笑：“你这哪是刑满释放，你是飞升成仙之后，下凡来看我们了！”
京阳下午有体能训练，不在学校，李和上听说之后，毛遂自荐要来学校大门口接人，连带着还有班长团支书体委几个，围过来的时候异常热情。
他们几人簇拥着平秋鹤进宿舍之后，门一关，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由体委打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紧接着，几个人开始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
平秋鹤被这阵鬼哭狼嚎喊的头疼，勉强从他们的句子里辨认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原本应该回到学校的平秋鹤老师杳无音讯，于是，嗷嗷待哺的同学们，决定推选出一位新的人民教师。
在他们的殷殷期待下，上学期期末绩点飙升专业第三的京阳作出重大决定——继承男朋友的事业，在寝室开了个期末复习班。
他们专业绩点第二是个比平秋鹤还独来独往的怪人，先前平秋鹤开期末复习班时，还被他嘲讽了一句邀买人心，此人早被踢出群聊，大家自然不可能去找他。
得知第三名的京阳决定开班之后，次日当晚，他们寝室就爆满了。
听到这儿，平秋鹤已经隐隐猜到之后要发生什么，四人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提前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神情。
果不其然，四个人下一秒就开始哭诉京阳讲课讲的有多烂——他能讲晕一半，讲睡一半，就好像讲课是他的武器，所有求知若渴的人都遭到了攻击。
他们越说越夸张，夸张到连平秋鹤这个头号受害者心里都在想，“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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