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断断续续的心声又无声地催着他的回应。
京阳想，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他要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怎么办？
于是他侧过身去，隔着被子用力抱住了沉默的人。
“其实我都没想过，你会因为这个跟我道歉。”京阳在如墨一般的沉寂里低声说，“没关系的。”
平秋鹤没说话，只是借着月色，用他那双眼睛看向京阳，说我不信。
被这样漂亮眼睛在温暖的夜里盯着，京阳没忍住笑了笑，又说：“真的呀，没关系。”
又一阵微风偷偷溜进来，京阳露在外面的胳膊缩了一下，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你看，让你检查我的作业，你不查。”京阳笑道，“之前不是说过吗，我说咱们两个根本不是一种性格的人，这很正常啊。”
“你是个连接受告白都要我深思熟虑、写半个月报告给你才肯答应的、谨慎过头的小鸟，我能闯进你的栖息地，并且住下，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他说着，用一种“快夸夸我”的语气。
平秋鹤被他逗笑，闷声说：“自卖自夸。”
“不是说我厉害，是说你。你能接受我闯进你的栖息地，很厉害。”
京阳抱着他，像抱玩具一样，脸在他肩膀上拱了拱，黏糊道：“你是一只小猫鸟。”
平秋鹤认真：“那个叫猫头鹰。”
京阳坚持：“不是猫头鹰。你就是世界上只有一只的小猫鸟。”
平秋鹤说不过他。
腻歪了两句，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硬，平秋鹤忍不住说：“你也太好哄了……我都还没哄你呢，你就自己好了。”
他想起之前在芳澄园的那次，京阳也说他很好哄。本以为京阳会和他一样，说“本来也没什么”，没想到听见了一句。
“你哄了呀。”
平秋鹤疑惑侧头。
京阳说：“你说完那句话之后，纸都乱七八糟的弄掉了，着急出来的时候还被快递盒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笨过。”
被平秋鹤瞪了一眼，京阳又补：“你笨是因为你在意我。”
“……所以这就哄好了？”平秋鹤将信将疑。
京阳在他肩头闷笑，笑得他脖子痒痒的，伸手扒拉，京阳反而把脸往上贴，两相一撞发出响亮的一声“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旋即不知道在谁的带头下笑起来，两人在被窝里拱成一团，京阳往上凑，平秋鹤就躲。
直到京阳忽然一僵，平秋鹤正笑得额头微汗，问了句“怎么了”，腿往旁边一侧，忽然碰到什么，也僵住。
从窗边溜进来的夜风也无法再搅动这片渐渐升温的空气，两个新手上路的初恋小情侣，就这样生涩地谁也没敢动一下。
京阳的脑袋还抵在平秋鹤肩头，半晌才闷闷道：“我、我去冲澡……”
平秋鹤没说话。
脸颊红得连耳朵都开始发烫的时候，京阳重申：“我要去冲澡……”
平秋鹤仍旧安安静静的，像只假的小猫鸟。
终于，京阳往后撤了几公分，硬着头皮说：“你撒手呀……”
——平秋鹤一直维持着扯住他衣服下摆的动作，始终没有松手。
就在京阳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要憋死在男朋友新家的时候，平秋鹤终于侧头眨眼看他，忽然转了个身。
刚刚一直不肯跟他贴着的人，就这么主动靠了过来，京阳下意识抬手搂住，整颗脑袋却轰的一下，烧得连语言系统都失效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平秋鹤和他一样，也会因为这样只是玩闹程度的撩拨，就有了反应。
京阳磕磕绊绊：“那、那你先洗……”
平秋鹤的额头贴过来，汗津津的，贴上他同样挂着薄汗的颈边。
心声和真实的声音同时在京阳耳边响起，幻觉一样。
“傻狗……用手。”
他说：“以后这样哄。”
-
两人一起换了新的床单，京阳把自己和衣服重新洗了两遍，第三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生怕还有第四次，于是自觉把自己发配到客厅去睡了。
平秋鹤这次没扶着门框挽留，他早都被塞进被窝，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二天一早，平秋鹤的生物钟让他很精准地在7点醒来，卧室房门没关，他脑袋都不用动一下，就能看到在狭窄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京阳。
平秋鹤本想直接继续睡回笼觉，迷糊的大脑想了两秒，还是从被窝出来，趿拉着新的毛绒拖鞋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京阳的脸。
“去床上睡。”他用刚起床的鼻音含糊着说。
京阳脸上肉不太多，捏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于是平秋鹤改捏他厚厚的耳垂。京阳还是带着单边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新买了一只镜面小鸟的款式，平秋鹤新奇地捏。
哪有直男带单边耳钉，他不讲理地想。可见你京阳生来就是要弯的，才不是我掰的你。
昨晚京阳的生涩反应着实惊到他了，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人竟然十八年都没自己解决过，哪怕用手。
洗第一遍澡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平秋鹤还玩笑说，你不会明天神功尽失吧，被精神起来的家伙按着又用了一次。
京阳在他的戳弄下悠悠转醒，听清平秋鹤说什么之后，大尾巴似得跟在他后面往卧室去，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挂。
平秋鹤没管他，兀自拖着继续走，直到京阳突然模模糊糊地问：“你怎么这么安静啊……”
“困，不想说话。”平秋鹤说。
京阳在他颈窝蹭蹭，幸福得像晒太阳的狗：“不是……我是说你心里，好安静啊。”
平秋鹤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明明他心里一直在想事啊。
他侧头跟京阳对视，然后看见京阳那双迷糊的眼睛先是眨了两下，在看清平秋鹤眼底的疑惑时，渐渐浮现出清明的神色。
京阳贴贴的动作又用了点劲，片刻，又拉起平秋鹤的手，然后又摸摸他的头，能碰的地方全都不带任何旖念地碰了一遍。
度秒如日、度日如年的一通尝试之后，在平秋鹤逐渐了然、且充满怜爱的目光中，京阳嗷的一声，彻底醒了。
他一双狗眼几乎要急出眼泪来，扒拉着平秋鹤，却好像弄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平秋鹤——”他嚎。
“……我听不到了！”
第33章 后日谈（2）
和很多武侠小说里一样, 神功尽失的大侠总会有一段脆弱期，京阳也是。
那天京阳反反复复又试了很多次，晚上才彻底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读心”的事实。
当天起, 京阳就开始变得格外粘人，又小心翼翼——他现在没了外挂，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京阳了。
平秋鹤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京阳的变化，他很忙, 只觉得京阳找他说话的频率比往常略高，有时候他看见会陪京阳聊一会儿没营养的天，有时候看论文入神了，是连消息都看不到的。
直到某天, 平秋鹤一如既往地在图书馆写他的论文, 足足一小时没有回京阳的消息, 京阳一个没忍住，直接去了图书馆，一眼就看到了自习区的平秋鹤。
假期的图书馆人很少, 一张大桌子经常只有一人独享，平秋鹤也是。京阳当然也清楚平秋鹤很忙，于是也没有打扰他，只拿了本书安安静静往他对面的空位一坐, 装模作样地看两眼，心里期待着平秋鹤什么时候一抬头看见他，然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京阳就这样等了整整半小时，书都被他翻了十页出去，结果平秋鹤竟然始终只是看着他的论文, 兼职看得比晚上看京阳还认真。
京阳觉得牙痒。
忽然, 有个女生走过来在平秋鹤身边站定, 长发挽到耳后，弯腰轻声问：“你好同学，请问旁边有人吗？”
京阳眯眼。
平秋鹤头都没抬，只说：“如果你要坐，我可以让位。”
他婉拒同坐的意味很明显，女生笑了笑，遗憾说了声“不用了”就转身离开。
京阳重新放松靠回椅背上，才翻了一页书，又来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笑容明朗地问平秋鹤：“同学，能帮我个忙吗？”
京阳顿时把人从头到脚一阵扫描，磨了下牙。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切，低配版。
平秋鹤仍旧没有抬头，落笔的速度都没慢半点：“抱歉，你问其他人。”
男生下意识看了眼他对面的京阳，抽了抽嘴角，重新看向平秋鹤说：“那加个微信？”
对方忽然开始纠缠，平秋鹤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有点厌烦，但似乎又舍不得现在搁笔。
犹豫的当口，平秋鹤只觉得余光里，对面竖起一堵墙，紧接着墙开口了，声音故意压低，显得很有威慑力。
“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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