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能在店里煮火锅和烤肉,我买了烧烤炉……”
严逐没再咳第三次,金柏已经表明了态度,不止是公众面前,朋友面前也要瞒着,即使是陆边姜璨这样亲密的朋友。
复合第一天,他们有亲吻,拥抱,一起去逛超市,购买生活所需,即使吵架,金柏也是慢条斯理地给他讲道理,一切都很好,金柏变成了情绪稳定,体贴温柔的完美爱人,可严逐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要一想到金柏可能是为他妥协,或者可怜他的失能,就恐惧到浑身发抖。
虽然在刚发现自己写不出来的时候,已经崩溃过无数次,可时隔多年,严逐又一次被自厌的情绪淹没,他对这段关系实在太患得患失,现在的他身上不再有什么吸引金柏的特质,对方又是为了什么停留在他身边?
刚复合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严逐陷入了患得患失的自证焦虑中。
金柏的房间也是双人床,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于是干脆把严逐的行李都搬过来,重新上架那间海景房。
安静的夜里,只有树枝的沙沙声。
他们什么也没做,除了睡前的一个吻,一开始还相拥而眠,到后来自然而然地分开,严逐的觉很轻,迷蒙间能感知到金柏的任何动作,无论是翻身还是呓语,即使是呼吸的变化都会令他警醒,陡然睁眼后去摸金柏还在不在。
每每惊醒,感受到金柏的呼吸,那种距离都令严逐浑身发麻。
因为整晚难眠,次日自然醒的晚了些,金柏已经不在旁边,大概是下楼去了,严逐急急地收拾好自己,走过走廊,转弯下楼梯。
经他之手修好的楼梯已经十分稳固,更不要说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消音地毯,踩在上面半点声音也没有,于是并没有惊动楼下正在通话的人。
“除了在一起,还能怎么办呢?”
金柏的声音听着简直是无可奈何,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语气中的亲昵是变不了的。
“四年,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我就是因为觉得爱情这种东西不靠谱,才来找你的……他还在睡,跑这么远来边岛找我,我总该做点什么……”
头又疼了起来,严逐想起刚刚下楼太急,还没吃药。
“你别开我俩玩笑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好愁啊……”
严逐没继续听下去,重新返回卧室,从包里拿出药来囤了两颗,药片的苦涩卡在喉间,一直顺着苦到心口,空腹的肠胃也被刺激的翻腾起来,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感官才稍微回笼。
果然,即使是简单的试一试也如此令人难过啊。
明明好不容易摆脱了伤害自己的前任,结果对方又缠了上来,还失去了赖以为生的能力,只好半可怜半妥协地重新接受,但如此违背心意的事情,自然令自己不好受。
严逐想起金柏在复合时说的那些话,不让他在边岛修水管和做咖啡,果然是因为受不了自己的痴缠才心软松口的。
他想清楚了其中关窍,但却做不出主动离开的行为,甚至即使知道金柏在为两人的相处感到发愁,严逐也想把握这次机会坚持下去。
严逐没办法再做回那个边界感十足的人,大脑皮层的鼓动带动着眼睛耳朵都在痛,这样玻璃似的梦,不能只做了一天就结束。他宁愿让度自己所有的自尊和羞耻,也要待在金柏身边。
男人缓了好一会,才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下楼去,金柏正在摆弄咖啡机,见他下来,笑眯眯地做了一杯冰美式给他。
“这段时间没有订单了,我打算关店一段时间,一起出去玩玩?”
“稍等,我上楼取个围巾。”
严逐摸了摸金柏的头,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接着转身回屋。
这是他们旅行的最后一天,停留在月牙湾附近的一个小镇,去参加当地的祈火节,然后乘晚间的船回边岛。
金柏带着严逐赶上了冬季出海,为期两周,期间可以乘船前往周边的不同小岛,港口周围是渔户们自发形成的集市,除了海产品之外,各式各样的特产小花样都有,秋季丰收时节最为丰盛热闹,大批当地人会借着出海渔船在各岛之间闲逛交流。
金柏就这样带着严逐乘船深入各个小岛,他性格开朗,仅是第一天就跟船上的人交上朋友,白天在船上海钓,夜间停泊后上岸烧烤。
“你想拍点什么吗!”
海风很大,讲话需要大声呐喊,金柏凑近严逐耳边说道。
大海的风景确实很漂亮,渔船和周边居民也很热情,严逐随身带了一台扫街用的小相机,就装在口袋里,闻言拿了出来。
“拍你。”
照片里的金柏穿了白色的防风衣,裹着红围巾,一张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对上严逐的镜头,比了个耶。
从前的金柏或许还紧张暴露在严逐的镜头之下,可现在他已经能自如地舒展身体,照片中的自己每一个他都很快乐肆意。
严逐也像是重新回归了创作者的身份,当镜头对准爱人,爱意便超越了天分。
在金柏的鼓励下,相机的使用频率高了起来。
拍摄的大部分照片都是金柏,海钓的金柏,聊天的金柏,唱歌的金柏,睡觉的金柏,跟朋友合照的金柏,在各种金柏之余,会有一些其它照片,海鸥海风海浪,蓝瓦瓦一片。
一周后,渔船需要出远洋,他们没再跟着一起,而是下船后慢慢地往回返。
这样的旅程与其说是景点旅游,倒更像是融入当地世界,一路走一路玩,严逐给金柏拍了很多照片,昨天他们呆在酒店里导出照片,金柏一张张地翻看,却没找到任何他们的合照。
明明拍了很多,此时却不知道传去哪里。
“可能是储存卡坏了,我之后回去修吧。”
金柏有些遗憾,但旅行总有收获,他很高兴严逐能拿出相机来拍照,无论拍的是什么,只要有摁动快门的冲动总是好的。 但他也能发现男人精神正在逐渐萎靡不振,虽然每当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严逐都会呈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可在他顾及不到的时候,男人就会什么也不干地坐在一旁,用一种沉静眼神望着他,可对视回去,又找不到那道目光,像是仅仅对着他发呆,还有一些丢三落四的习惯。
比如现在,严逐又忘记带围巾,需要返回去拿。
第109章 药瓶
他们住的民宿一共三层,半开放式的走廊,依山傍海,只站在楼梯上就能望见无边的蓝色。
严逐回了房间,金柏在楼梯口等,在他站的位置可以看到严逐外开的门,围巾大约被收在箱子里,男人并没有立马出来。
空气里尽是海水的清新气味,浪花扑在沙滩上,抹去一切痕迹。
金柏转回身去,走到门口。
严逐正蹲在箱子边,手上动作着什么,接着他咳了两声,伸手扑向旁边的水杯,敞口的杯子被碰翻在地,半杯水洒在地上。
如果金柏没有看错,是因为严逐的手在抖,才会把杯子碰歪。
水有几滴落在行李箱里,打湿了金柏给朋友们准备的礼物包装,严逐还在咳,但他没有继续找水喝,也没有先去处理地上正在蔓延开的水渍,而是捡起那件牛皮纸袋,小心地用袖口沾去上面的水珠。
但于事无补,上面的水痕使得纸面鼓胀粗糙,留下深色的印迹,只能等着自然风干,或者换一个包装袋。
男人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捡起地上的杯子,放回桌上,又抽了纸来擦地上那一大摊水,大概是顾念着金柏还在外面等,没等擦干就拎着湿漉漉的纸巾去丢,结果转身就看见了门口的金柏。
“不小心把水碰掉了,等我一下。”
严逐强装镇定,看到金柏的第一眼,就忍住了喉口的咳嗽,他把纸丢掉又洗了手,笑着跟到金柏身边:
“走吧?”
笑得有多假,说得有多急,像是藏了什么,慌慌张张就要带金柏离开。
金柏没有挪动脚步,他看了看严逐,接着走向行李箱,他能感觉到男人牵了一下袖子,跟了上来,但依然走了过去,然后取出被压在衣服下面的围巾:“你忘拿围巾了。”
严逐赔笑,松了口气似地接过那条灰色围巾:“不小心忘记了。”
他以为金柏就此作罢,他们会像计划那样开开心心地去逛祈火节,这是金柏期待了很久的行程,他在边岛呆了四年,也没有机会来亲身体验过。
但是金柏弯了弯腰,又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一个小白药瓶,平静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金柏第一次见到这个药瓶。
起先严逐住来边岛,他偶尔进去打扫时,就看到了这两瓶药,长得像维生素一样。他一开始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偶尔的小病小灾,家中常备,可逐渐他发现严逐好像常常吃药,并且总是背着他,吃起来又快又急,水也不喝,直接塞进嘴里就吞下去了,像小孩子偷糖吃似的。
可以前的严逐不是这样的,虽然能吃苦,但只要有条件,就不会亏待自己,甚至只是感冒时简单的小药片,也会悠哉地给自己配两个蜜饯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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