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姐弟对此深表抗议,并且很会抓重点:“小哥你真的一点都不酷,而且明明是淮淮哥请客,为什么你说了算?”
汤珈树卡了壳,不得以朝桌对面的季与淮觑过去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似乎接收到信号,笑着说:“我听你们小哥的。”
汤珈树匆忙别开视线,对瞬间垮下脸的表弟表妹道:“这回没意见了吧?”
吃完饭从商场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已然白茫茫一片,路灯映照着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下的片片雪花,车辆行人在落雪中小心翼翼地穿梭,一切都好像被老天爷悄然按下了慢动作键。
马路对面还有人在你追我赶地打雪仗,嬉闹声被风送进耳朵里,汤珈树扫过去一眼,刚收回视线后背就让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触感像雪球。
他回头,果然看见沈亮亮就蹲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下撅着屁股团雪,一脸兴奋:“小哥我们来玩打雪仗吧!”
“不玩。”
汤珈树当即拒绝,话音落就被迎面袭来一阵妖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怕冷,中午出门时图省事随手捞了件短款羽绒服套上,帽子围巾手套一应皆无,刚从室内带出来的那点热乎气儿彻底没了,零下好几度的夜晚,寒气见缝插针地往衣服里钻。
北风呼啸,出租车久等不来,汤珈树站路边搓手跺脚靠摩擦生热,效果约等于无,没一会儿鼻尖就冻得通红,季与淮看在眼里,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他。
汤珈树没接,如果时间再往前推几个月,推到还没有发生傅新维事件,他可能就毫无心理障碍地接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不接,季与淮安静地等了几秒便也收回手,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好在总算有辆出租车开过来靠边刹停,车头灯晃过,冲散了弥漫在二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一直等车开回小区单元楼楼下,汤珈树都没有就刚刚他为什么不接围巾做出“合理”解释,但他觉得季与淮能懂。其实汤珈树这个人有时候还挺自我的,特别是在揣测发小心理这件事上,他自己对此毫无知觉。
比如眼下他心里想的明明是希望季与淮别再对自己那么好了,简直是管杀不管埋,但所作所为在对方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100章 if线番外-第十五章
距离课间铃声响起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门窗紧闭的教室里酝酿着快要脱缰的躁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终于,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师意犹未尽地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话头,留下一沓新出炉还带着浓郁油墨味儿的卷子离开教室,顺便叫走了两位正副班长。
原本汤珈树和瞿婷婷见班主任表情严肃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却被告知只是她临时起意想利用晚自习时间组织一场班会,中心思想就是趁着刚开学没两天,赶紧动员大家快速找回学习状态,让两位班长都准备一下作为代表上台发言,最好再叫上各任课老师一起。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各自脸上看到了大写的无奈。
穿过连廊往教学楼走的路上,汤珈树和瞿婷婷商量了一下,主动把去找任课老师沟通的活儿揽给了自己,毕竟事出突然,估计要费一番口舌。
“谢啦,我还正愁怎么跟老师说呢。”瞿婷婷扭脸冲他眨了眨眼睛,却见汤珈树愁容未消,依旧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关切地问:“怎么了?”
汤珈树索性叹了口气,缓缓道:“后天就是季与淮生日了,可我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头疼得很。”
瞿婷婷闻言默了默,然后轻声道:“你的话,不管送什么季与淮都会很开心吧。”末了大概也觉出自己话里的微妙,忙又补了句:“毕竟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汤珈树并未听出瞿婷婷的弦外之音,只顺着她的话又叹气:“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更不知道送什么……”
“我没太明白,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呀?”瞿婷婷困惑且真诚地发问。
汤珈树顿住步子,纠结,确实,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处在这种一面沉沦一面挣扎的纠结心态里,同性恋这类禁忌话题决定了他无法得到任何来自身边人的正反馈,只能自己闷在心里瞎琢磨。
以往遇到举棋不定的难题,总会第一时间去找季与淮商量,眼下却是不能了,反而最需要避开对方。
瞿婷婷聪慧伶俐,出了名的善解人意,汤珈树思来想去,觉得可以适当跟她聊聊,当然,他并没有鲁莽到随便找个人就把心里话和盘托出,那还不如上网发帖来得保险。
看这会儿连廊四下无人,他转身走到窗前,透过蒙了一层灰尘的玻璃望向不远处高三二班的教室。
“打个比方,”瞿婷婷跟过来并肩站在他身旁,听汤珈树开口操着分析数学题的口吻认真道:“就你跟我吧,男女之间,你如果喜欢我的话,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瞿婷婷脸颊腾地一红,又羞又急地反驳:“什么叫我喜欢你就很正常呀,汤珈树你别那么自恋行不行?”
汤珈树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例子举得确实生猛,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那个意思,就是比喻,你别误会。”
瞿婷婷让他一句话搞得险些心率过速,听到“就是比喻”又一口老血梗在心头,缓了几缓才幽幽道:“打比方可以,你把主语和宾语换换呢。”
汤珈树便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换个说法,像你这样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不错,身为异性,我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也很正常对吧?”
瞿婷婷突然很后悔同他聊这个话题,因为无论如何变换句式都会让自己内心的遐思像蔓草一样疯长,毕竟她是真的喜欢汤珈树。
两人斜后方几步开外,程斌甩着手上的水从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出来,汤珈树那句“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不偏不倚正巧飘进他耳朵里,仿佛被隔空点穴将其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脑子里刷出一排五颜六色的卧槽。
要说程斌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一大早吃坏了东西闹肚子,下了课急三火四地往厕所奔,结果赶上大课间学生厕所坑位全满,等不及便溜到靠近教职工办公室这边的洗手间解决,没成想却听见这么一出惊天大新闻,自知此地不宜久留,趁不远处俩人没注意,蹑手蹑脚地退到旁边楼梯口速速闪人。
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室,好悬跟杵在教室后门插科打诨的几个男同学撞上,在七嘴八舌的“程大头你跑那么快干嘛,后面有鬼在追啊?”的调侃下,程斌气喘吁吁地将视线锁定到正被俩同学围着讨论物理公式的季与淮身上。
程斌这人莽归莽,分寸还是有的,虽然很迫切地想把不小心撞破的秘密与他人分享,但也并未大肆宣扬,只等季与淮身边终于没人时,走过去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季哥,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
季与淮正往耳朵里塞耳机,闻言目光平静地投来疑问的一暼。
程斌凑近了在他耳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汤珈树跟瞿婷婷表白了。”
满教室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遽然静止,季与淮动作僵了僵,在程斌眼巴巴等待着他反应的注视下,缓缓垂眸看向课桌上的某一点,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单字音节:“哦。”
程斌不可思议极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难不成早就知道了?”
令程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季与淮忽而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跟他平时任何时候的笑都不太一样,况且眼神看向别处,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更不像是为好友的恋爱八卦开怀,总之就是无法形容,甚至让程斌感到一丝莫名的惊悚。
又等了等,季与淮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件事就别再往外说了,传开了对他们俩不好。”
程斌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告诉季与淮了,闻言点头如捣蒜,却最后憋不住又下了一通感慨:“这我心里有数,就是没想到汤珈树居然真鼓起勇气表白了,啧,哥们儿也是个恋爱脑。”
程斌离开后,季与淮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那儿好半天一动不动,无论在此之前做好了多么充足的心理准备,到头来还是被打得茫然无措,突然就心里面空落落的,像是凭空给人揍了一拳,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儿疼。
他似乎也没那么期待两天后的生日了,如果这就是汤珈树的礼物之一的话。
可再怎么不期待,该来的日子还是要来,季与淮生日那天赶巧是个周末,而且天公作美,暌违半个月已久的太阳终于拨开厚厚云层探出头来,驱散了笼罩这座小城数日的阴霾。
原本季二叔是提议去饭店里摆几桌,喊上亲朋好友热闹热闹,毕竟十八岁成人礼,办得有仪式感一点也无可厚非,然而寿星本人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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