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咯。”汤珈树抬肘撞了下发小胳膊：“你呢？”
季与淮与他对视一眼，转脸看向前方浓稠如墨的夜空，有样学样道：“那就希望我明年能顺利考上清华吧。”
烟花映照着汤珈树的脸，在季与淮看不见的角度，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眸光微烁，须臾后嘴角勉力绽开笑容：“终于改主意不去F大了？”
“是啊。”季与淮也笑，他手里的仙女棒燃烧殆尽，又拿出一只新的，凑过来贴着汤珈树手里的引燃，两颗心形仙女棒挨在一起，靠近又分开，他语气淡淡道：“我自己倒无所谓，F大也有我很喜欢的热门专业，可我爸妈还有学校老师那边都倾向于让我选择清北，再说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桐山一中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学生考进清华了，我要是能考上的话，也算给学校争光了。”
汤珈树一时没能接上话，只觉胸口淤堵嗓子眼发紧，他在想，会不会是傅新维后来又找季与淮说了什么，又或者是自己的某些言行终究露了端倪？
呼吸暂停，从脚底升腾起来的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意，顷刻间笼罩全身，冻得他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仙女棒。
汤珈树太了解季与淮的脾性，优良的家庭教育赋予了这人一颗强大的内心，支撑起从容不迫的底蕴，总是事越大越冷静，此时此刻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出来，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不想再想，也不敢开口去问，生怕听到让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
更何况，季与淮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足够的体面了。
第98章 if线番外-第十三章
汤珈树在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他和季与淮在外面一直待到快十一点才回家，刚洗漱完躺下没多久，迎接零点到来的鞭炮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放，本来辞旧迎新的日子人就容易心绪澎湃，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卷寿司卷，听着外面从炮声震天响到回归万籁俱寂，辗转反侧不知折腾了多久，一睁眼，熹微晨光从窗帘隙缝里透进来，楼下李大爷养的鸡适时打起了鸣。
汤珈树烦躁地翻了个身，从枕头边儿摸出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五分，再过一个多小时，沈玉英就要来敲门叫他起床了。
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重新阖上眼睛，闭到眼周肌肉都有点抽筋，睡意依旧在九霄云外流连，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那张眉眼深邃的英俊面庞，怎么赶都赶不走。
“啊——”愤怒地踢开被子，汤珈树索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摁亮台灯，坐下来开始背英语单词，试图用强行灌输知识的方式对抗已然不受控的大脑。
清晨七点半，沈玉英做好早饭过来敲儿子的房间门，没成想却被屋里传出的勤奋背诵单词的声音给惊呆了。
汤珈树这副仿佛害了相思病般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年初三，往年正月里他都要被爸妈抓壮丁似地拉着一起走亲访友，从初一到初五没个停歇，今年毕竟身份特殊，备考生时间紧张，他借口说要安心复习不想出门，父母便也没强求，但架不住家里头来亲戚，特别是他小舅家那对今年刚上初二正值叛逆期的龙凤胎姐弟，大名分别叫沈明明和沈亮亮。
提起那俩汤珈树就头大，还好小舅一家住在市里，相隔较远，平时两家人很少走动，也就逢年过节互相登门联络下感情，但已经足够挑战汤珈树的耐心。
平心而论他脾气算好的，在沈玉英铁血教育的鞭挞下抗压能力也极强，饶是如此，在看着那俩魔头姐弟进屋后先当着大人们的面装模作样地演了一出乖孩子戏码，接着宾至如归地霸占了他的书桌，开始就房间里唯一一台电脑的使用权吵得不可开交时，汤珈树额头青筋直跳，忍住了才没一手一个提溜着衣领子把这对高音喇叭从自己房间丢出去。
因为后果是他会被沈玉英从自己家里丢出去。
放以前他也是不怕的，大不了就去季与淮家蹭吃蹭喝，季家人向来欢迎他，特别是姜阿姨，都快把汤珈树当自己半个儿子了。
现在他哪儿敢啊，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况且不久前季与淮曾当着他的面平静地改口说要考清华，对方当时的神态还历历在目，如果把两人眼下这局面比作两军对垒，他已是城池尽失，只能一退再退，退到安全线以内，休养生息重整山河。
但偏偏有人不让他好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人们聊着天自然而然就把话题带到汤珈树明年打算考哪所大学上面，他成绩好在亲戚圈里也是有目共睹并与有荣焉，小舅抿了口白酒，眯着微醺的醉眼道：“那肯定首选清华北大啊，咱家孩子也有这个实力，姐你说对不对？”
这话听着顺耳，但凡事不能说太满，也要避谶，沈玉英边给俩双胞胎姐弟夹菜边含蓄地笑着道：“以他现在的成绩，还得再多加把劲儿才行，不像人季家的孩子，回回年级第一，清北那是稳了。”
小舅啧了一声，“大过年的，姐你就别打击孩子自信心了，年级第一和年级前五也没差到哪儿去嘛，你就是老师当习惯了，张口闭口就爱给孩子施加压力。”
汤父附和：“是啊，这回期末考试成绩已经排年级第三了，我就说得多给孩子点鼓励，别总打击。”
小舅妈面露惊叹地哇了一声，趁机板起脸教育自家孩子：“听见没，你俩多跟哥哥学习学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姐弟俩各翻了一个白眼，默契地抱起碗跳下椅子跑客厅看电视去了。
这边被亲弟和丈夫这么一说，沈玉英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妥当，再扭脸看汤珈树坐那儿安静地戳着碗里的米粒没吭声，眼神不仅温和下来，伸手夹了块糖醋小排放儿子碗里放柔了语气道：“行了，妈以后尽量少唠叨，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啊，想考清北，起码成绩得稳定在年级前三吧。”
汤珈树盯着碗里卖相不错的小肋排看了眼，抬起头操着平铺直述的口吻缓缓道：“妈，我没打算考清北，我的志愿是去F大。”
原本还算其乐融融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宛如石子投湖惊开涟漪，饭桌上几位大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沈玉英面色陡沉，但并未立刻发威，只寒着脸对菜盘往弟媳那儿一推，招呼她吃菜。
汤父毕竟身经百战，见态势不对，借口去厨房再给大家盛点米饭起身走开了。
小舅丁点儿没看出母子间的暗流涌动，完全状况外地接过话茬儿：“F大也蛮好，就是离家太远了，你妈能同意吗？”
小舅妈拿胳膊撞了一下丈夫，示意他有点眼力劲儿。
沈玉英放下了碗筷，抱起手臂朝后靠向椅背，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儿子：“汤珈树，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按照以往母子俩的切磋经验来看，这时候汤珈树应该主动服软改口，再随便说个什么搪塞过去也就算了，这也是汤父为什么选择暂避风头起身去厨房盛饭，而不是直接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然后躲去书房溜之大吉。
结果他判断失误，万没想到儿子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挑战权威跟沈玉英对着干。
“F大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汤珈树认认真真道：“而且相比B城，我更喜欢S城多一点。”
沈玉英皱了皱眉，大概也知道干劝没用，只好从其他角度下手：“可季与淮肯定是要考去B城的，你们从小就形影不离，到时候互相再有个照应不好吗？”
汤珈树面色如常，却在心里大喊救命，妈，你儿子都快爱上人家了，还想着照应呢？
“关系好归关系好，没必要上了大学也绑在一起吧，再说，”汤珈树语气放轻，最后干脆成了小声嘟囔：“……可能人家也不想我跟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赖在身边。”
沈玉英从儿子话里咂摸出一丝别扭味道来，问：“怎么？你俩闹矛盾啦？准是你又干了什么惹人季与淮生气了。”
“什么叫我又干了什么？”汤珈树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不愧是自己亲妈，哪怕出发点完全偏离，也能精准戳中他痛处。沈玉英讲的是不对，但真实的情况能说吗？不能，除非他想把这个年过成可能这辈子都铭心刻骨的记忆。
胸口有点发堵，连带着胃口也没了，汤珈树撇下筷子跟舅舅舅妈说句你们慢用，就跑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去了。
过会儿沈玉英又来找他，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才道：“我们下午要在家打麻将，你带着弟弟妹妹去书店看书吧。”
汤珈树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揣起手机穿上外套领着俩小的出了门。
天阴着，楼道声控灯随着他们下楼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双胞胎之一的弟弟沈亮亮走在前面，很是自作主张地对汤珈树提要求：“小哥，我不要去书店看书，我们去网吧打游戏吧。”
沈明明立马否决：“不要，我想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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