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新维脑袋嗡地一下，有那么几秒钟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一模一样，季与淮说了几乎和汤珈树一模一样的话，威力却大不相同，宛如虚空中无形幻化出的一把利剑，当胸将他捅了个对穿。
“你的话说完了，该我说了。”
哪怕这种时候，季与淮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丝毫怒气，却远比怒火中烧伤害力更强。
“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说的到此为止，是你和我们俩之间所有的事，都到此为止。以后你是你，我们是我们，距离明年高考也没剩几个月了，彼此相安无事，我想应该不难做到吧？”
这是迄今为止季与淮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哈，真难得啊，傅新维捂着心口缓缓蹲下，不无悲哀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一种咎由自取？
第97章 if线番外-第十二章
“说说吧，你跟傅新维是因为什么打架？”
返程路上，季二叔开车，季与淮和汤珈树坐后座，面对发小锐利的目光，汤珈树内心其实是踟蹰的。
要怎么说才比较好？
同性恋这种事，在他看来与光风霁月的季与淮压根搭不上边儿，傅新维的那个假设不过是恶毒的激将法，后来那两人背着他跑去小巷子里交谈，出来后季与淮神情一如往常，汤珈树便由此判断傅新维应该没有疯到当面跟人表白的地步，也就暗自松了口气。
做了十几年的发小，汤珈树自认很了解季与淮，哪怕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表达过爱慕倾向，但自己断定对方性取向绝对正常。
与其说是坚信，不如说是种心理暗示，所以关于那个禁忌话题，还是不要讲出来平白“玷污”季与淮耳朵的好。
“他说想去酒吧喝酒，我就劝，他不领情，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真的？”
汤珈树有点不敢看此刻季与淮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幽深眼眸，仿佛能把人看穿，于是垂着脑袋去抠校服袖口上的一根线头：“当然是真的，我跟他又没有别的矛盾。”
“那你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他约我的，我们一开始先在电玩城待了会儿，之后才去的夜市街。”这个问题汤珈树没打算扯谎，毕竟假话要和真话掺杂在一起才更加令人信服，况且刚刚那个回答也不能算撒谎，充其量是省略掉了一部分真相而已。
“某人不还骗我说晚上得早点回家的吗？”
“呃……”汤珈树无可辩驳，抓了抓头发，找到个拙劣的借口：“你不是不喜欢去那儿吗？”
言外之意，所以我才瞒着你自己去玩，虽然这么说依然会让季与淮生气，但能圆一点是一点，他顾不了那么多。
身边人听了这句并未应声，倒是前面驾驶座的季二叔插话进来：“小树啊，甭怪叔叔我多嘴，那地儿真不适合你们学生去，三教九流啥人都有，不安全。咱桐山好玩的地方多着呢，等下回你们学校放假，叔叔带你俩去爬山打果子吃。”
汤珈树一个好字刚到嘴边，就听季与淮残忍地泼下一盆冷水：“别想了，今天这事让沈阿姨知道，少说未来俩月他都得禁足。”
“……”
汤珈树憋屈得够呛，虽然话是没错，但季与淮这嘴也太毒了，就不能容许他先有个心理安慰吗，非逼着他早点面对现实。
前面季二叔诶唷一声，开始老生常谈地感慨沈玉英管孩子管得太严。
“你……”后排汤珈树刷地扭脸看向旁边，本意是想打打嘴官司，却不偏不倚撞进季与淮仿佛一汪秋水般沉静深邃的眼眸。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数秒后，率先败下阵来的是汤珈树。
他仓皇别开脸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脑海中不停回放着的，是傅新维的那句“男人喜欢男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心乱了，像被一场始料未及的春雨淋过后开始杂草丛生，更要命的是，这变化全然不受控。
十七岁的汤珈树，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喜欢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同性发小，这一切简直像是老天爷开给他的恶劣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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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旦充实忙碌就会过得飞快，高三毕业生的时间被月考规律地切成几个周期，犹如日升月落循环往复，再是期末考，然后迎来短暂的寒假。
今年桐山一中高三毕业班的寒假只有短短的十天，但大家普遍都没有什么怨言，因为即便学校给放了假，多数学生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刷题罢了。
大年三十那天，汤珈树吃罢年夜饭正陪爸妈看着春晚，八点多钟的时候接到季与淮打来的拜年电话，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比起汤家只有一家三口略显冷清的年夜饭，季家就热闹多了，何况还有季二叔这个惯会炒热气氛的活宝。
通话到结尾，季与淮问要不要一块儿去出门放烟花，汤珈树顿了一下，说：“现在啊？”
“嗯。”季与淮听出他的犹豫，语气温和道：“你怕冷的话就算了。”
倒也不是怕冷，真实的原因却难以启齿，自从被傅新维一语惊醒梦中人后，这几个月来汤珈树总是想极力避免单独跟季与淮待在一起，他以前就老喜欢借着发小身份近水楼台，时常情不自禁用直白的目光像是要把季与淮盯出花儿来。
那会儿不懂，只当是关系亲近，现在懂了，也怂了，知道了那叫心猿意马，再去复盘自己过往的种种心理，越复盘越泥足深陷。
他也偷偷上网查过有关同性恋的信息，相较于傅新维的话，网络世界图文详尽，威力更胜，汤珈树的直男三观一次又一次被刷新和冲击，在心惊肉跳中将堪称“罪大恶极”的历史浏览记录全部清除。
但按照以往俩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相处模式，想要在不被明察秋毫的季与淮瞧出端倪的前提下避免单独待在一起，真的很难办到。
“不是怕冷。”在陪父母看无聊的春晚与和季与淮一起放烟花之间，汤珈树果断选了后者，这是其一，其二，他本来就不怎么会拒绝季与淮。
“我跟我爸妈说一声，五分钟后楼下见吧。”
“好。”季与淮声音染上笑意，半开玩笑地提醒他：“记得把帽子围巾手套都戴好，大新年的别冻感冒了，叔叔阿姨要找我麻烦的。”
“晓得了，啰嗦。”
汤珈树挂掉电话，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热，与风花雪月无关，单纯是觉得自己这样挺无耻的。
以前的他对季与淮的所有关心都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可现在不同了，季与淮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是本着发小情谊的惯常关心，而他呢？
他深知自己的心思已然不纯粹了，连带着原本很正常的好哥们儿间的相处也变了味儿，倘若被季与淮知道了自己的腌臜想法，又会怎么看他？
汤珈树想起前段时间他在常去的某论坛刷到过的一个帖子，楼主是个同，看上了自己的大学室友，显而易见对方是个笔直的直男，俩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相思成疾泛滥成灾，少男情怀总是诗，便跑来论坛发帖子求助。
网友能出什么好主意呢？多数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最后楼主架不住大家的怂恿，鼓起勇气选择去跟直男室友表白，结局相当惨烈。不仅表白没成，连兄弟也没得做，室友申请换了宿舍并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半个月不到就交了个女朋友，为了庆祝请全宿舍吃饭，唯独没叫上楼主。
放别人身上只当个悲剧故事看看唏嘘两声也就罢了，真要轮到自己，光是想想汤珈树就觉得痛苦窒息。
往年大年三十多数要飘雪，今年难得是个晴天，但气温也到了零下，风挟着高纬度城市冬季特有的干燥凛冽，冰刀子似地往脸上割。
这个点儿家家户户年夜饭都已经吃得差不多，单元楼正前方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地的鲜红炮纸，刚出楼道口，浓郁硫磺味儿扑面而来。
季与淮穿了件短款的红色夹克羽绒服，衬着身材愈发高挑修长，头戴一顶灰色毛线帽，露出碎刘海下的英俊眉眼，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朝汤珈树招手，简直像画一样的一幕。
要是再下点雪就更好了，汤珈树走神地想，真是可惜。
烟花是季二叔买的，满满一箱子种类齐全，但他没玩多大会儿就被朋友一个三缺一的电话叫走了，汤珈树严重怀疑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想溜号去打麻将。
季二叔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季与淮和汤珈树，还有半箱子没放完的烟花炮竹，放到十点多季与淮担心夜深了扰民，往汤珈树手里塞了把仙女棒，俩人就靠坐在花坛沿上一根接一根不厌其烦地燃着仙女棒，顺带天马行空地聊着天。
“你的新年愿望许了吗？”
仙女棒在半空中划出绚烂弧线，汤珈树想了想，操着念经似的口吻说：“希望我明年能顺利考上F大。”
季与淮笑起来：“你这愿望许得也太不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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