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欲_蒋蟾【完结+番外】(107)

  以及,季与淮卧室那张床也非常好睡,又大又宽又软,汤珈树一头扑倒在上面从这头翻滚到那头,闭上眼睛仿佛陷进云朵里,让人只想一口气睡到天荒地老。

  季与淮就抱着他的睡衣站在床畔,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哄劝:“珈珈,起来洗完澡再睡。”

  窗户外头的狂风仍在肆虐,穿堂过楼,已成鬼哭狼嚎之势,空气似乎一下子阴冷了好几个度。

  头顶灯泡连续闪了几下,视野范围内重获光明,远处那道阴森森的黑影又跟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妈的,这也太邪门了!

  陈闯飞快搓了搓胳膊,暗骂一声艹,只觉此地不宜久留,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大晚上的为了躲老师跑这儿来抽烟了。

  “快走吧,趁现在灯还亮着,不过南面楼梯暂时别过去了,从这边绕一下吧,跟我来。”

  季与淮的存在对于被吓昏了头的陈闯来说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信任。

  两人避开南面楼梯,掉头拐进北边连接教职工办公楼的连廊穿行过去,至此一路灯火通明,经过教职工办公室门外时,听里头传出老师们的交谈声,陈闯瞬间有种重回人间的踏实感,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完全盖过了被老师逮到旷课的紧张。

  晚自习第一节已经过半,运动会期间没课,教室里也没有老师守着,只当给学生暂时放了风,但毕竟是尖子班,学习氛围浓厚,只零星几个人在低声聊天,其余都在安静刷题。

  季与淮从后门溜进去,第一时间往汤珈树那儿看了一眼,对方正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埋头写卷子。

  他心想,溜得倒是挺快。

  刚坐下没一会儿,前排扭脸递来张纸条,拆开一看,是汤珈树的字迹。

  ——干吗去了?

  季与淮愣了愣,心头立时升起一股沉甸甸的后怕,所以刚刚那个用从他二叔那儿学来的恶作剧吓唬陈闯的人,不是汤珈树?

  那会是谁?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汤珈树背上书包走到季与淮位置前,敲了敲桌沿,“走吧。”

  季与淮扣上笔盖,抽出手底下压着的卷子递给他:“喏,最后那道题我列了三种解法,这个题主要是考对称性分析和等效思想,你用的那个推导公式也没错,就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汤珈树接过试卷认真审了片刻题干,再看了看季与淮简洁明了的解题过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写的时候一直觉得推导步骤有点不顺,原来是钻牛角尖了,”他抬头,看着发小笑得眼弯弯,表情透着非常坦率的佩服:“还是你厉害。”

  明明从小到大各种褒奖已经让季与淮听得耳朵起茧子,此刻却还是会为发小直白的话心头激荡,其实不管报名参加运动会也好,还是花一节课做完一整套超纲竞赛题并给最后一道大题想出三种解法也罢,如果从季与淮自身的角度出发,完全没必要那么卖力。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因为什么所以什么,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到季与淮这儿就简单很多,因为是汤珈树,所以……

  这么说有点太绝对,那就换成,因为是汤珈树,所以他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加尽心尽力地去完成。

  小的时候季与淮还不太懂只要汤珈树在的地方自己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追逐对方这件事,对他来说会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懂了,新的难题又接踵而来。

  在最需要正视的有关于他和汤珈树的那个不可言说的真相上,光是厉害远远不够。

  俩人从教学楼下来拐去自行车棚,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陈闯那帮人,正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家网吧包夜的事,其中一个先看见他俩,冲陈闯使了个眼色。

  这边汤珈树已经冷下脸来,自从知道是陈闯往瞿婷婷裙子抹油漆后,他就控制不住想把对方揍一顿的冲动,但到底听了季与淮的劝,现下是老天有眼,竟然让他们狭路相逢了。

  汤珈树自是不想放过这机会,书包从肩头卸下来往季与淮手里一递,抬脚就朝陈闯走了过去。

  陈闯大概没料到他就这么冲着自己来了,原地站那儿没动,眼神却立马耍起横来。

  然而汤珈树并没能冲上前,半道就被季与淮拉住了胳膊,低声劝阻:“别冲动。”

  汤珈树除了脸色冷点,语气还算心平气和:“我就去问问,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没必要。”季与淮道:“跟那种人没有道理可讲,而且咱们之前说好了,这事找二叔帮忙处理。”

  汤珈树心里明白季与淮说的没错,但事儿也就刚过去没多久,瞿婷婷那条被油漆涂抹的裙子还浮现在脑海中扎着他的眼,他忍不下这口气。

  “你越这样他才越有恃无恐,真当我们怕他呢。”

  如果说方才汤珈树还算情绪稳定,这会儿被季与淮死活拦着不让上前质问陈闯,才真有点动了气。

  但季与淮这边不想让汤珈树过去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见识过陈闯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的威力,待会儿万一再秃噜出什么不清不楚的话来,他怕一时间真的没办法收场。

  他俩在这边僵持着,几步之外的陈闯索性抱臂看起戏来,等汤珈树终于像是被说服了,季与淮抬手搂着他肩膀状似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陈闯慢慢眯起眼睛,放下手臂突然扬声道:“季与淮,今晚我问你的那个事儿,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记得给我个答复。”

  夜风把陈闯的话一字不落送进汤珈树耳朵里,与此同时,清晰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季与淮的胳膊明显一僵,他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发小,短时间内没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皱起眉问:“他说什么?”

  季与淮一时没应声,但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转头往陈闯那边冷冷地睨了一眼。

  “今晚?”汤珈树多少也算个学霸,脑子好使,一下子就把两件事联系起来,“是晚自习有半节课你不在那会儿吗?你自己去找陈闯了?”他想起方才季与淮拦着自己时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都气笑了:“不是,我真有点搞不懂你,怎么还说一套做一套呢?”

  季与淮被这一连串诘问打得语塞:“我……”

  汤珈树的炮火却仍未停歇:“他问你的又是什么事儿?”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能知道吗?”

  季与淮薄唇微抿,缄默无言。

  汤珈树整个人被一股低气压包裹着,眼下这局面让他既烦躁又费解,更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他受不了这种从小到大最亲最近的人突然跟别人有了秘密,却把他排除在外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可这会儿时机不对,他是憋着一肚子火想发泄,但更不想和季与淮吵起来白白给陈闯那群人看戏,好坏与否,那都是他和季与淮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外人毫不相干。

  但前提是,季与淮也这样想。

  “算了。”空气凝结了几秒多钟,又被汤珈树出声打破,然后伸手把书包从季与淮手里拽走,转身离开。

  第90章 if线番外-第五章

  初秋的夜风浸了些许凉意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团在胸口化不开的郁结,汤珈树骑着自行车闷声走在前面,季与淮与他始终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后头,俩人就这样破天荒没有聊天而是一路无话地回到家。

  将自行车停进单元楼楼栋前的车棚里,汤珈树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拽过篮子里的书包垮上肩膀,目不旁视地从还在弯腰锁车的发小身前走过。

  “珈珈,”季与淮在背后叫住他,声音里有明显的示好意味,“咱能好好谈谈吗?这个事儿今晚要是不说开,我可能连觉都睡不好。”

  汤珈树跨上台阶的步伐一顿,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句式,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类似的——

  “珈珈,起来洗完澡再睡。”

  “珈珈,别跟阿姨赌气了,回家吧。”

  “珈珈,你很努力,也很优秀,这是事实,我看在眼里,叔叔阿姨也看在眼里,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珈珈,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珈珈……”

  不得不承认,会主动让步示弱的季与淮简直能精准扼住他的命门,并且百试百灵。

  汤珈树低头站在原地花几秒钟时间整理了一下思绪,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平复情绪,说到底,他也不想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跟季与淮争吵,这个事会比吵架本身更让他郁闷。

  见他不吭声,季与淮便接着说:“我能理解你生气的点,确实,瞒着你去找陈闯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保证,这个事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咱俩别因为这个吵架,就此翻篇儿,你也别气了,好吗?”

  然而这话却没能让汤珈树听着很舒心,回过头皱了皱眉道:“你不要避重就轻。”

  季与淮当然懂他在不满什么,无非是为陈闯口中那个所谓的“答复”耿耿于怀,可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能说给汤珈树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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