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与淮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你。”
“等我?”陈闯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话,索性抱臂倚着门边靠着,一双眼睛里迸射出两道灼灼精光来:“有事?”
他明知故问,季与淮却没耐心绕弯子,只想速战速决:“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不再纠缠汤珈树?”
陈闯眉毛一挑,无赖道:“纠缠?这话说的,我没事纠缠他干吗?”
季与淮懒得跟他卖关子,转而又问:“瞿婷婷裙子上的油漆是你弄的吧,欺负女孩子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么?”
他明明用的是很轻飘飘的口吻,但搭配那道犹如看垃圾的冷淡眼神,犹如一记耳光实打实地甩在陈闯脸上,让其一瞬间生出火辣辣的痛感来。
陈闯放下双臂,凶神恶煞地瞪看过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油漆?老子没做过的事别赖在我身上!”
季与淮只冷冷看着他,显得暴跳如雷的陈闯像个百口莫辩的傻逼。
“艹……”最终还是陈闯败下阵来,低骂一声妈的,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噼里啪啦发了条消息出去。
“你不信是吧?”他发完消息抬起头来,愤怒道:“我上午的确在厕所外面撞见你们班那丫头了,不过就是跟她多说了两句话而已,至于其他几个有没有干什么,我现在叫他们过来,你自己问吧。”
在等待伙伴到来的时间,陈闯稍稍平复了情绪,跟季与淮面对面站着,冷不丁问了个问题:“你这么爱替汤珈树出头,上次是,这次也是,他知道你对他这么上心吗?”
这话多少有点越界了,不该是从陈闯嘴里问出来,可换个角度想,从他嘴里问出来也不稀奇。
季与淮没理会他这个堪称冒犯的问题,陈闯却没打算见好就收,往前走了两步,道:“我的事汤珈树应该都跟你说了吧,他那天偷听我和我爸吵架,正好最关键的部分被他听去了,”陈闯说到这里暧昧不明地低笑一声,:“现在想想也是巧啊,好像老天爷故意安排的一样,诶,他给你讲的时候都什么反应?新奇?厌恶?”
季与淮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闯,事实上汤珈树并没有把那天究竟听到了什么告诉他,可根据陈闯几次三番不怀好意的试探以及上回故意把话题往夜市街上带,他隐约也能猜出来一点,不说汤珈树,他自己倒是挺惊讶的。
因为自打高一那年觉察出性取向跟别人不同时,季与淮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围同龄人当中唯一的一个异类,即便他很自洽,在青春期最容易迷惘的年纪,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但那种像是在迷雾森林中踽踽独行的感觉,有时候还是会让他觉得孤独。
特别是在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却取向正常的发小时,对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那份孤独感又被涂抹上了几分求而不得的悲凉色彩。
季与淮走神了一瞬,思绪回炉后,眼前陈闯一张一合的嘴还在说着:“……反正就是我爸越不让我干的事,我偏要干,他越不爽,我就越开心。”
季与淮不想再听什么青春期叛逆少年的宣言,他自己不是没有过叛逆期,但对这种天塌了都要跟父母对着干的傻X行径也是没什么话可说。
身为一个异类,在所谓的正常人群体中是会产生找不到同伴的孤独,但如果另一个异类是这样不着调的二百五的话,暂且先孤独着也没啥大不了。
“你和你爸到底因为什么事吵架,汤珈树没告诉我,所以我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遵守约定替你保守秘密,而你却只会出尔反尔。”
陈闯压根不信:“你处处向着汤珈树,这话真没什么可信度,况且,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点什么,那天我提到夜市街上那家酒吧时,你干吗那么大反应?”
季与淮懒得跟他掰扯,冷冷道:“那我说的再明白一点,你,陈闯,无论你跟你爸的关系如何,无论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不是我和汤珈树会关心的事,以后别再来我们面前找存在感了。你要实在不爽,想找人打一架出气,时间地点你定,只要不在学校,我都奉陪。”
季与淮撂下这些话,也不想再等下去,转身要走,却被陈闯一把摁住肩膀,凑近了在他耳边说:“你跟男的搞过没有,我搞过,你别说,感觉还挺爽的,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要不,咱俩试试?”
第89章 if线番外-第四章
季与淮撤开两步与其拉开距离,面无表情道:“汤珈树说的很对,你脑子的确有问题。”
被骂了的陈闯不怒反笑:“装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喜欢男的吧?更确切地说,你喜欢汤珈树,我没猜错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他这段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头顶天花板的灯泡猛地闪了一下,仿佛心跳的频率,像电压不稳所致,但这间位于教学楼最南端靠近杂物室的厕所本就因为位置偏僻甚少被使用而年久失修,大家习以为常,所以两人并未在意。
下一秒一阵风毫无征兆地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口涌进来,将未关严的窗扇彻底吹开撞在墙上,哐当一下,声音刮着耳膜,搭配外头黑黢黢的夜色,属实有点鬼片的效果。
陈闯并非胆儿小的人,只回头往声源处瞧了眼,便转过脸来继续看向季与淮,等待着设想中对方被激怒的反应。
他没能如愿。
因为下一刻,两人头顶那盏苟延残喘的灯再度熄灭,周遭漆黑一片,等了几秒钟后,它却没有再亮起来。
与此同时,乍起的狂风继续拍打着窗扇——哐当哐当哐当,节奏一下比一下急促,在视网膜还未完全适应骤然降临的黑暗之前,愈发催人心紧。
陈闯又扭脸往走廊尽头看去,而这次,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头皮乍然一麻。
几步之外的楼梯拐角处竟赫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恍惚是有个人站在那儿,昏暗中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靠——”他浑身一凛,把不准到底是不是恶作剧,一时间情绪在骇然与愤怒之间反复横跳,壮着胆子大吼起来:“谁啊?谁他妈在那儿装神弄鬼?”
“陈闯。”
冷不丁身后又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直接把陈闯吓得原地跳起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季与淮,但很快又意识到对方暂且跟自己是一个阵营的,相较于远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鬼影来说,赶紧后退两步靠近过去,指着远处问:“那儿有个人你看见了吗?”
话音刚落,灯倏而又亮了,陈闯一愣,忙转脸看向走廊尽头鬼影出现的地方,空荡荡的楼梯口,哪里有什么人影。
“没看着。”季与淮回答他,波澜不惊的语调更衬得方才被吓得张牙舞爪的陈闯胆小如鼠像个傻子。
“怎么……”一句怎么可能还未说出口,梅开二度,灯一下子又灭了,久明乍暗的瞬间,目不视物,等眼球适应了光线的变化,陈闯看向远处,瞳孔一震。
那道黑影他妈的又来了。
这回他真被吓得冷汗瞬间冒了一后背,瞪着眼睛疾退两步,又因季与淮在场,不得不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惊怒交加下,豁出去了破口大骂:“艹你妈的,老子让你装神弄鬼——”
他在骂声中找回些勇气,低头寻摸一圈,终于在墙根处瞥见一根拖把头,连忙劈手抄起,抬脚就要冲过去。
然而没能挪出两步远,就被季与淮拽住了,对方那种平和中透着点金属质感的清越声线与此刻阴森可怖的氛围竟有几分贴合,“别去。”
陈闯整个人抖了一下,甩开他的手恼羞成怒道:“你他妈刚还骗我说没看见?”
“我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季与淮淡声道:“所以才让你别去,毕竟能看见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哪怕在电视剧里都不一定是好事。而且,据说咱们学校以前就是片荒废了的坟地,有点怪力乱神的现象也不足为奇。”
陈闯被他一番话说下来双腿都有些发软,但事实上,季与淮不仅看见了远处那道乍隐乍现的人影,也能猜出是谁。
说起来,这套吓唬人的把戏还是从他二叔那儿学来的,第一次就把当时还上小学的汤珈树给吓得哇哇大哭,季二叔也免不了挨了季爷爷一拐棍。之后汤珈树就以被吓出心理阴影不敢一个人睡为由,赖在季与淮家住了有小半个月,好在当时正值暑假,沈玉英忙于课外辅导班的事没空管教儿子,也就随他去了。
对于那会儿同样是小学生的季与淮来说,他胆子也不大,毕竟才九岁,被吓到心里也是怕的,却偏要在发小面前装出临危不惧的可靠样子来。
但九岁的季与淮不知道的是,汤珈树压根没那么害怕,他只是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以此为借口住在发小家罢了,在九岁的汤珈树眼里,季与淮家就是什么都好,姜阿姨做饭好吃,季爷爷和蔼可亲,季二叔幽默风趣,连平时总不着家的季叔叔每每出差回来都不忘了给他也带一份礼物,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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