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季与淮顿了顿,又问:“那你这样下午还能跑吗?”
“能啊,我中午眯一觉就够了。”
俩人正说着小话,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躁动,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叫班长。
汤珈树放下搭在季与淮肩上的手站直身体,重又摆出一副正经派头冲前面问道:“怎么了?”
“班长你快来看呀。”前排女生将瞿婷婷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外围的几个回头焦急地朝他招手。
汤珈树只好拨开人群走过去,一头雾水:“到底怎——”他很快目光落到瞿婷婷身后的裙摆上,未说完的话音截断在半空。
方才瞿婷婷从他身边走过时,汤珈树只粗略瞥了眼并未仔细看,还当是裙子上绣的花纹呢,这会儿再定睛一瞧,哪里是什么花纹,分明就是被涂抹上去的一大片鲜红色油漆,分外扎眼。
好好的裙子被这一弄彻底要不成了,也难怪她刚刚一路跑过来时有别班的男生边看边笑。
对此瞿婷婷的反应还算淡定,倒是她身旁几个要好的女同学都快急哭了,一个劲儿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这……怎么弄的?”汤珈树一时间有些懵,差点以为是瞿婷婷故意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瞿婷婷眼神躲闪着,低下头道:“我刚去了趟厕所,应该是不小心蹭到哪儿了。”
汤珈树看她神情,估计事情没那么简单,可眼下情况紧急,只能暂且搁置,想了想,果断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递过去:“这样,你用我衣服挡一下,先等走完方阵再说。”
瞿婷婷一怔,犹豫道:“可是……”
“别可是了,”程斌跳出来跟个二傻子似地嚷嚷:“班长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英雄救美,再说了,你俩谁跟谁啊,赶紧着吧。”
被他这么一带,男生开始起哄,女生捂嘴偷笑,汤珈树面无表情地觑了程斌一眼:“程大头,再来劲我揍你信不信?”
程斌看他那样儿,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吐着舌头躲回了队伍里。
伴随着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高三二班方阵齐喊口号步入操场跑道,领队的瞿婷婷腰上系着汤珈树的校服外套,举着班牌从主席台前走过。
走完方阵紧接着就是听校领导挨个儿发言,全部结束后,比赛才正式拉开帷幕。
高三二班上午就俩项目要比,程斌的立定跳远和季与淮的一千五长跑,重头戏自然是后者,班上所有女生都打足了精神等着去给季与淮喊加油了。
上午十点多钟,男子一千五长跑哨声一响,整个操场起码半数以上的女生都开始疯狂起来,有沿途举着矿泉水和毛巾陪跑的,有站在看台齐声喊加油的,季与淮的名字叠成声浪几乎响彻校园,热闹是真热闹,就是好好的一个运动会,都快弄成追星现场了。
两相对比,操场另一头的立定跳远赛区就略显冷清了,程斌首轮落败,名次没拿到不说,还把脚给崴了,一屁股坐地上垂头丧气地揉着脚脖子嘟囔:“好歹我也为班级出力了,居然一个来给关心我的都没有,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他话音落,头顶响起一道裹着笑意的声音:“我不是人啊?”
程斌回头,见汤珈树怀里抱着两瓶矿泉水走近了半蹲下来,抽出一瓶递给他,“喏。”
程斌大为感动,忙伸手去接,结果还没触到瓶身,汤珈树就又收了回去,笑眯眯道:“想喝水啊,那你先答应我件事。”
程斌一脸茫然:“啥事?”
汤珈树正色:“以后别再带头乱开我和瞿婷婷的玩笑了,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恶意,但真的不太好。”
程斌挠了挠头,倒也爽快:“行,不开就不开,可我觉着吧……”他凑过来老神在在地对汤珈树道:“瞿婷婷确实喜欢你。”
“她亲口告诉你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没根没据的事说出来叫造谣,人一个女孩子家,整天被拿这种玩笑起哄,很不尊重人。”
“好好好,”程斌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我记住了,谨遵班长教诲。”
汤珈树满意地将矿泉水递他手里,转而又问:“你脚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冰敷一下?”
“不用,”程斌旋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摆摆手道:“就稍微崴了一下,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没事就好。”汤珈树言罢撑膝起身,同时扭脸往远处看了一眼。
程斌跟着也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裤子道:“太阳底下真晒,走,去阴凉地儿待着。”
汤珈树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留在这儿。”
“干吗?”程斌不明就里:“你不嫌晒啊?”
“我等季与淮,这里是一千五的终点,他马上就过来了。”
程斌梗了一下,再仔细一瞧汤珈树怀里剩下那瓶矿泉水以及一条干净的毛巾,顿时悟了,“合着你是专程来等季哥的,我就是捎带手呗。”
汤珈树但笑不语。
程斌啧啧两声:“得,知道你俩感情好,行吧,那我也等着呗。”他边说边同汤珈树一起朝跑道上由远及近的矫健身影看去,由衷叹服:“咱季哥这回拿第一没跑了吧,我看第二名落下一大截呢,牛逼啊!”
应了程斌的话,季与淮以四分二十八秒的优异成绩拿下小组第一,他冲向终点彩带的那一刻,全场掌声欢呼声再次雷动。
汤珈树站在一众喝彩的人群中手拿毛巾和矿泉水看着被大家簇拥着的季与淮,脸上不自禁露出清浅笑意,没有过分的兴奋和激动,好像一早就知道这结果一样。
季与淮站在原地喘匀了气儿,抬眸扫视一圈,精准锁定到某个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接过汤珈树递来的毛巾和水,在周遭一众捧着各种运动饮料的女生失望的眼神下,冲发小颇为臭屁道:“四分二十八秒,怎么样?”
汤珈树见怪不怪:“厉害,不愧是你。”
季与淮挑起刺来:“你这夸得一点都不走心啊。”
汤珈树拿眼睛斜他,嘴角笑意未减:“操场要是有天花板,早就被给你的喝彩声掀翻了,还不满足啊?”
“可不嘛,”程斌两眼放光地插话:“我今儿算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了,全校女生为之疯狂的感觉,我也想拥有。”
季与淮笑笑,仰头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又轻声道了句:“那不一样。”
在人声鼎沸的嘈杂环境下,他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像他那从诞生之初就预示着注定要无疾而终的隐秘心事,并不指望能够收到回馈。
可偏偏汤珈树耳聪目明,在一片喧闹中抬眸看过来,好奇地问:“什么不一样?”
季与淮又笑,这次带了点明显的调侃意味:“没什么,逗你呢,走吧。”
三人一道往高三二班的休息区走,半路汤珈树提出要回趟教室拿东西,递给季与淮一个眼神,后者领会到他是想支开程斌,便点头说陪他一起。
等出了操场,汤珈树果然开口道:“我问了瞿婷婷,她说那会儿是在厕所门口碰见陈闯跟他那几个朋友了,八成就是他们搞的鬼。”
季与淮淡淡道:“我猜到了。”
汤珈树讶然:“这你也能猜到?”
季与淮说:“瞿婷婷平时没得罪过什么人,估计就因为上回帮我们解围的事,让陈闯记恨上了。”
汤珈树拧起眉:“靠,这人太小心眼儿了,关键他小心眼儿也就罢了,背地里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他略一沉吟,接着道:“不行,让一狗皮膏药缠上可太烦了,现在还牵扯到瞿婷婷,这事必须得尽快解决。”
又顿了顿,他问季与淮:“上次陈闯说的城南夜市一条街到底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季与淮眸色沉了沉,一锤定音道:“这件事我来解决,你就别管了。”
汤珈树微微一怔,旋即又笑起来,但了解他的都知道,这是生气的前奏,“不是,你——”可盯着发小沉默的侧脸,他又没办法真正生起气来,随即缓和了口吻:“——那你好歹给我个理由吧?”
季与淮道:“我的意思是找我二叔帮忙,他有朋友就在夜市一条街开网吧,对付陈闯那号人,二叔他们显然更有经验。”
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汤珈树心头疑虑打消:“那行,就是又要麻烦二叔了,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他,另外,这事别让我妈知道。”
“放心吧,”季与淮宽慰道:“二叔他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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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二节已经上课十分钟了,陈闯裹着一身未散尽的烟味儿双手插兜从教学楼最南端的厕所里晃悠出来,四周静悄悄,楼道感应灯暗着,只从尽头处一扇玻璃窗外透进些许光来,将墙对面的一道影子拉长。
陈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教导主任之类过来逮他抽烟,待看清对方面孔后松口气,旋即咧嘴笑了:“哟,是你啊,不待在教室里装好好学生,来这儿干吗?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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