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可以开了。”我靠在座椅上,思考着人生的的不易。
魏俟攸把芯片从读卡器里退出来,收进扶手箱的暗格里。车拐了个弯,驶出疗养院那条街。
“导演那边合同签完,投资款分三笔到账,第一笔前天已经打过去了。景也搭得差不多了,明天最后一天布景,然后就围读了。你要是在围读之前告诉他本子是你写的,他大概会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吗,可惜我并不想告诉他。
魏俟攸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没再往下说。
车停在公寓楼下,魏俟攸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半小时前把信封的信号源改过了,魏景现在以为你还在这附近。”
“温时训那边。”魏俟攸忽然说:“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他什么?”我问。
“下周三。”魏俟攸说。
“不告诉。”我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
魏俟攸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机收回去,没再追问。他这人有一点好,话说到份上就不往下了。
“行,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温时训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打算一直瞒着他,就瞒到底,别半路露了馅。”魏俟攸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没仔细想他这句话,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温时训站在玄关,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见是我明显松了口气。
“去哪了?”他问。
我换鞋,把外套挂在架子上,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出去转了转。”
他跟在我后面,走进客厅。
“转了三个小时?”温时训看着我:“允贤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去医院了?”
我往沙发上一倒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电视的声音响了起来:“路过疗养院,进去做了个免费血压检测。”
我有点累了,去见一个想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或许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我想。
温时训没接话,就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电视里综艺嘉宾正在哈哈大笑,衬得房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免费血压检测。”他重复了一遍,电视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到温时训已经很生气了。
“你吃了吗?没吃我点个外卖。”我感觉肚子空空的。
“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六个未接来电,从五点多排到八点。
“我没看手机,怎么了吗?”我问,难道温时训找我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温时训在我旁边坐下来:“手机给我看看。”
我没多想把手机递给了他,温时训看了一会。
“允贤去疗养院干什么了?”他又问了一遍:“最后一次,好好说。”
见我不说话,温时训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行,你测出来了吗?高多少,低多少?”
我张了张嘴,没想到的话题又转到这里了。
“不记得了。”他说:“因为根本没测,对吗。”
温时训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把电源按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了。
我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火气来。我寻思着要不接着胡扯两句就过去了,就“嗯”了一声:“测完忘了,护士也没跟我说,就随便做了做。”
“人家免费给你做,做完了连个数都不告诉,允贤也没问。”
“对。”我点头。
温时训从电视柜那边走到我面前弯下了腰,他两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整个人圈在里头。这个姿势他做起来还是温温柔柔地,跟要亲我似的,但嘴里的话就不那么温和了:“那这个信封哪来的。”
我低头发现温时训从我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信封,他翻到背面看了看那个针孔,拇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
温时训声音不高,尾音甚至带着点哄人的味道:“允贤今天去疗养院见的谁?说实话,我不生气。”
我被他逼得有点烦,也确实是累了,那点平时蹭他贴他的心思今天一点都提不起来,就想着赶紧把这关糊弄过去好睡觉。
我伸手推他胸口:“我见谁还得跟你报备?”
温时训反倒凑近了点,鼻尖快碰着我脸了。我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挺清爽的,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无害。他盯着我眼睛看了好一会,嘴角还挂着笑:“允贤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没一句实话。”
温时训凑得太近了,我偏头想躲,下巴刚转过去,他就一口咬在了我脸上。牙尖磕在我肉上,实实在在地一下,咬完了还不松口,就那么叼着。
我“嘶”了一声。
第39章 总是惹我生气
温时训叼着我那块肉用牙齿碰了碰才松开:“见的谁。”
我被他咬得有点懵,抬手摸了摸脸,这才后知后觉温时训好像是生气了。
“你为什么生气?”我不解地问,温时训大部分的时候情绪都是浮于表面,虚虚假假的,我完全看不懂。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我能问出这句话来。
“我为什么生气。”温时训重复了一遍,嘴角还挂着笑,歪着头看我:“允贤觉得我不该生气?”
温时训的笑容没减,甚至更柔和了些,像是耐心极好的老师在等学生自己认错。他伸手过来,指腹蹭了蹭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动作轻得过分。
“允贤啊。”他慢悠悠开口:“我等你半天,你回来身上一股别人的味道,我问一句都不行了?”
他说“不行了”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像撒娇,可眼神压在我脸上,一点笑影子都没有。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跟着往前倾,膝盖抵住我沙发边沿,把我框在他和沙发之间。
“我没……”我困得脑子有点转不动,偏头躲开他的手。
温时训的手从我脸侧滑下去,手勾住我的手腕,我抽了一下没抽动。
“没怎么?”他接着我那句没说完的话往下问,语气像在哄小孩:“没说实话,还是没去疗养院?”
我困得眼皮发沉,索性歪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他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怎么看都不像在生气。
“温时训。”我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真的累,你让我睡一觉,明天再跟你讲行不行。”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松开我手腕,直起身来。
“行啊。”他说,转身往厨房走:“那就不讲了,我给允贤下碗面,吃完再睡。”
我有点意外,支着脑袋看他背影。他进厨房开了灯,从冰箱里拿鸡蛋,动作不紧不慢的,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我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大概就翻篇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确实饿了,埋头吃了大半碗。
温时训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好吃吗?”
我点头,嘴里还嚼着。
“那吃完了再和我说说。”
我差点呛着。
他把水杯放下,抽了张纸巾递过来:“不急,允贤慢慢吃,吃完再说。”
我嚼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脑子里魏俟攸那话还在,瞒到底,别半路露馅。可我今晚上光顾着累,编的那套血压检测的鬼话自己都圆不上。
“见了个远房亲戚。”我把面咽下去:“你不认识。”
“允贤说说,兴许就认识了呢。”
我含糊道:“八竿子打不着的,说了你也不认识。”
温时训“哦”了一声。
我低头扒面,假装没听见。
温时训也不催,就这么看着我吃。等我把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吃完,他伸手把碗收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头在我领口闻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味道太冲了,下回让他换一个,我不喜欢。”
我后知后觉抬手闻了闻袖子,还真是魏俟攸那车里的味儿。
我干笑了两声,把袖子往身后藏了藏:“大概是便利店老板抽的,我经过的时候沾上了。”
温时训“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端着碗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擦着手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我:“去洗澡。”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想起来睡衣没拿,折回来翻柜子。温时训靠在门框上看我翻:“洗干净点。”
我在浴室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客厅灯已经关了,只剩卧室那边亮着一盏床头灯。温时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手机,我这才想起来刚才他把手机收走了,压根没还我。
他听见动静抬头:“洗好了?”
“嗯。”我走过去想把手机拿回来,他手一抬,没让我拿到。
“允贤。”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去,离他半臂远。他也没拽我,就是侧过身来看着我。
“远房亲戚。”他说:“八竿子打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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