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姓什么?”
我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魏俟攸那边不能说,疗养院那边更不能说,随口编一个姓吧,又怕他真去查。
温时训看我这反应,倒是没逼,只是把手机放下来,指腹擦过我耳廓,动作慢条斯理。
“允贤不想说,可以不说。”他说:“别拿那种话糊弄我。”
温时训往前倾了倾:“编得越顺嘴,我越觉得允贤在外头有人了,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哪来的外头有人。我张了张嘴,温时训的手指从我耳后滑下来,托住我下巴,把我那点想反驳的话堵回去了。
困得发木的脑子好不容易拼出个大概意思。
“我哪来的……”我偏头想躲他手,下巴被他托着没躲开,只能仰着脸看他:“我上哪外头有人去,我天天……”
天天围着你转,这话到嘴边我咽回去了,今天真没那个心情。
温时训托着我下巴看我。
“允贤。”他忽然说:“我现在是小三吗?”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问一句允贤就糊弄我一下。”他说完,还不忘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要是小三的话,这待遇也说得过去。”
我被他这番话说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的困劲儿都被他这一句吓退了大半。
温时训垂着头,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被他这一出弄得有点恍惚:“我哪来的小三给你当。”
我盯着温时训近在咫尺的脸,这副委屈的模样搁平时我早就心软了,可今天我是真没那个力气去哄他。
“那允贤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呢?”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微微偏了偏头,好像在给我留最后一点坦白从宽的机会。
我实在受不了了,脑子一热,伸手拽住他家居服的领子往下一拉,仰头拿嘴堵了上去。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当时在想什么,明明之前说了不再威胁他,占他便宜的,现在通通不管了。
这样做就是这样做了。
温时训明显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儿没动。我闭着眼亲他,也没管什么章法不章法的。亲了几秒,我松开他,往后一躺,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了。
“别问了。”我含糊道:“睡觉。”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床垫往下陷了陷,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歪着的脑袋扶正。
我实在撑不住了,顺着他的手往他那边一歪,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胳膊胡乱一搭,也不知道搭在了哪儿,反正捞着个热乎的东西就不想松手了。
温时训像是被我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没反应过来:“允贤。”
“嗯……”我眼皮已经合上了,声音闷在他胸口。
温时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像是拿我没办法了。
我睡得特别沉,一觉到天亮,中间连梦都没做。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正好打在被子上。我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怀里多了个人。温时训侧躺着,脸埋在我肩窝里,头发散下来搭在额前,呼吸匀匀的。我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另一条胳膊被他枕着,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缠到了一块儿。
我记得昨晚是我抱着他不撒手,结果睡到后半夜反倒成了他窝在我怀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姿势。
我低头看他,温时训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着,乖乖的。
第40章 又是这股讨厌的味道
我想动一下胳膊,被温时训枕得有点发麻,刚抽出来一点,他就眉头皱了皱,脸往我肩窝里又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我僵着没敢再动,别扭地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用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指尖刚碰到,温时训就睁开了眼睛。
被他这么一看,我有点心虚,昨天晚上亲了他。
他刚醒,呆呆地看着我:“……允贤?”
“嗯。”我把手收回来,别开脸:“你头发扎眼睛了。”
他显然没信这套,慢慢撑起身子,从我胳膊上挪开,低头看了看我被他枕着的那条小臂,伸手捏了一下:“麻了?”
“还行。”我甩了甩手腕,眼神飘着不看他,他应该不会再问昨天的事情了吧。
温时训没动,就那么侧着身半坐着看我。家居服的领子歪到一边,锁骨那儿露出来一片。我视线不小心扫过去,又赶紧挪开。
“允贤。”他叫我。
“干嘛。”
“耳朵红了。”他弯了弯眼睛。
我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摸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是不打自招,又赶紧把手放下来。
我被温时训看得实在受不了了,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脸。”
我钻进卫生间,把门关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耳朵确实是红。我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含含糊糊骂了自己一句。
出来的时候温时训已经把床铺好了,家居服换成了一件粉色的衬衫,正站在衣柜前面找外套。
温时训很少穿亮色的衣服,他的衣柜里只有深灰、藏青还有黑色的衣服,身上的粉色衬衫扎眼得像是穿的别人的衣服。
我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好看得我一时没挪开眼。
温时训听见动静转过头,粉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很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反倒衬出一种干干净净的感觉,他手里还拎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你这衬衫哪儿来的?”我没忍住问。
温时训答:“以前买的,一直没穿过。”
我哦哦两下,没再多问。
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啃包子,不时给他喂一个。到片场的时候魏俟攸已经在外头等了,看见温时训那件从外套领口露出来的粉色领边,目光停了一秒,又移到我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没理他,推开幕布帘往里走。
《物自体》讲的是一个名为以利亚神秘的杀手组织,每年从各地拐骗、购买幼童,送入地下训练营。训练内容涵盖格斗、枪械、毒药、心理操控、伪装术等。每期约三百名孩子,历经五年的淘汰,最终只“毕业”三到五人,其余全部都被处死。
组织信奉一条铁律:工具不需要认识工具。
训练期间禁止学员之间产生任何私人情感,违者双方处决。因此,所有孩子都戴着编号和面具生活,彼此不知姓名、不知来历、不知长相。
主角贺佑(代号07)和覃(代号23)正是同一期的学员。
贺佑因为一次训练任务和覃一组,覃为掩护他面具滑落,贺佑看清他的脸后暗恋覃五年。覃却并不知他存在,最后的“毕业考核”要求他们自相残杀,两人联手反杀教官,一起背叛组织亡命天涯。
我用物自体这个名字是因为康德说过人类的认识永远停留在现象界,物自体不可知。我们永远只能认识世界的表象,而无法触及事物本身。正如杀手组织中的孩子,彼此只能看见对方作为“杀手”的假面,却触碰不了对方真实的灵魂。
组织将孩子训练成杀人工具,抹去他们作为人的感知,而07对23的暗恋,是他在被物化的世界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知晓的物自体。
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创作初衷。
围读会安排在片场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长桌拼起来,上面摊着剧本、矿泉水和几盒抽纸,墙边还堆着没拆封的器材箱。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导演坐在主位上翻本子,副导演在旁边调试投影仪,几个主要演员挨个落座。
温时训坐在靠窗那侧,另一头坐着演23的演员,姓陆,叫陆觉非。没怎么做造型,在一屋子精致打扮的演员里显得格格不入。导演介绍他的时候,他站起来鞠了个躬,幅度太大差点磕到桌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这是陆觉非。”导演翻着本子随口补了一句:“23这个角色戏份重,我看了他试镜片段,挺合适。”
导演后来给我发过他的试镜,陆觉非虽然是个新人,但演戏很有灵气。
围读开始之后,我坐在长桌靠门那侧。前面几场是群像戏,导演让几个配角先过词。
到了陆觉非,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覃前期那种对外界一切事物都麻木无感的感觉,他几句就立住了,跟刚刚那个紧张到鞠躬差点磕桌角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我余光扫到温时训,他的视线落在陆觉非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中场休息,我去走廊透气,靠着窗台啃早上剩的几个包子。魏俟攸不知道从哪儿摸过来,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给我一个。”
我从袋子里摸了个包子给他,魏俟攸接过去咬了一口,靠在我旁边的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一楼棚里有人在调灯。
“陆觉非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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