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小丑_不拜神【完结+番外】(39)

  教室里我把温时训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回他桌上。他没有看我,只说了句谢谢。

  夕阳下温时训抬起头看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恨,又有别的什么。

  我订了蛋糕,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说,别做这些没用的事。

  他在电话里和别人说,那个人,甩不掉。

  我转开视线,不再看那些墙。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张床,温时训躺在上面,闭着眼。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我伸手,指尖却没能碰到他的脸。

  我蹲下来,把脸贴在床沿,离他的手很近。

  我说,温时训,我好像死了。

  他没有动。

  我说,我刚才撞车了。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你。我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来认领我的尸体。

  我说,温时训,你来认领我,我就原谅你了。

  他还是没有动。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落在他身上,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又很近。

  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很刺眼。很浓地消毒水的味道,有人在按我的手,有人在喊,先生,先生你听得见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慢慢聚焦,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穿着白大褂。

  他说,你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转身对旁边的人说,醒了,通知家属。

  我躺在那里,手背上扎着针。我偏过头,看见窗外天已经暗了,不知道是晚上了,还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忽然想问,温时训呢。

  但我没有问。

  后来护士进来换药,我问她,我的手机呢。

  她说,在车祸现场,应该已经损坏了。

  我说,哦。

  她又说,你被送来的时候,我们打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对方说马上来。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头调了调滴速,说,应该快到了。

  我动了动,感觉身上哪哪都痛,还不如直接死了。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温时训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刚赶过来的样子。因为光线的原因,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动了一下,被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醒了。”他说。

  我没说话,喉咙很疼,嘴唇大概也裂了,一动就扯着疼。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插了根吸管递到我嘴边。

  我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滑下去,喉咙里的刺痛缓解了一点。

  我喝了两口就偏开头,不想再喝了。温时训把杯子放回去,重新坐下。

  “温时训,你走吧。”我说:“你一个公众人物,在医院待这么久,被拍到怎么办。”

  口罩遮住温时训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不清那里面是什么情绪,也不打算看清。

  “你让我走?”他声音很冷,冷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温时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来看着我。

  “莫允贤。”他很少叫我的名字,突然这么一喊,倒让我有些愣神。

  他的手抬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但他只是把手指按在了我额头的纱布边缘,他的指尖很凉。让我想起刚才在幻觉里,我伸手却碰不到他的脸。

  “你差点死了。”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当然知道,都开始走马灯回忆以前的事情了,可是为什么一睁眼又活过来了呢。

  “你觉得我会在乎被拍到?”温时训问,他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可怕,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他不能原谅的事情。

  他忽然松开手,直起身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莫允贤,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很伟大?”他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醒了就赶我走,你是在演给谁看?”

  我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疼。

  “我……我没有演。”我勉强开口。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意识到什么,又硬生生把情绪收了回去。

  “我的手机坏了。”我说:“医院打的电话,不是我。”

  我没有在演什么苦情戏,我没有。可我突然想起濒死的那种感觉,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了然,其实都无所谓了啊。

  “对啊,我就在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脏,好痛苦啊。

  温时训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对啊,我就该在海边那晚之后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我的好助理。我就该在综艺录制的时候站在场边笑着看你跟周安炒CP,我就该在你拽我衣角的时候扑上去,在你推开我的时候退回来,收放自如,游刃有余。”

  我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背上的针扯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气。血顺着输液管往上爬,温时训立马一步跨过来按住我的手背。

  “你乱动什么。”他声音带着火气:“躺回去。”

  我没抵抗,顺着他的力道躺了回去。躺回去之后我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

  温时训站在床边看着我,眉头拧得很紧:“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说:“温时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贱,不管你跟我说过多少次别烦你,我都会当耳旁风。你扔我的蛋糕,你说我甩不掉,你把我一个人丢在片场等三个小时,我全都能忍。只要第二天你跟我说一句‘走吧’,我就会跟狗一样地跟你走了。”

  “温时训,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并不明白,爱为何总与痛苦同源。就像是两条纠缠不清的蛇,越是想握紧对方,越是被咬得鲜血淋漓。

  我痛苦,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不叫爱,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越抓紧,越痛苦。

  如果这是罪,我甘愿被火刑。因为至少在火焰里,我终于和温时训化为同样的灰烬。

  “你亲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疯狂地祈求着,就像是那些走投无路地信徒:“温时训,我求求你,你亲我,就一下。你亲完我就走,我保证。你亲完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继续当你的助理,我继续看着你跟周安炒CP,我继续……我继续当那条甩不掉的狗。”

  “我求求你了……”

  “闭嘴。”他低声骂了一句,俯下身来。

  温时训的嘴唇压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尝到了血的味道。裂开的嘴唇被用力地碾过,疼得我闷哼了一声,但我没躲,我攥着他的手腕。

  我尝到他嘴唇上也有血,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我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在发抖,输液管跟着晃,手背上的针又被扯了一下,疼得我眼泪直往外涌。

  终于碰到了啊。

  第36章 挑食的家伙

  我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被子上,我偏过头,旁边的椅子是空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袋子,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医院食堂的袋子。里面有个白色的餐盒,还有一杯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应该放了一会儿了。餐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去片场了,粥趁热喝,护工十点来。

  我出神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男人走进来,他看见我醒了,脚步放轻了些。

  “莫先生,您醒了。”他把手里的脸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看了看输液瓶:“温先生请我来的,我姓陈,您叫我小陈就行。他说他今天有工作,走不开,让我盯着您别乱动。”

  小陈把保温袋拿起来,拧开盖子,粥的香气飘出来:“他说您嘴唇裂了,让我别给您太烫的,温的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小陈把床摇起来一点,一勺一勺地喂我。白粥上面撒了点切碎的青菜,熬得很烂,温度刚刚好。喉咙还是很疼,但胃里暖起来,就没那么不舒服了。

  我喝了小半碗就偏开头,他也没劝,把盖子盖回去放好,又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够得着的地方。

  “温先生还说了,您要是疼就按铃,别忍。”小陈把椅子搬到窗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本书,翻到夹了书签那页:“他还说您要是闷得慌,可以看看手机,但别看太久,伤眼睛。”

  温时训向来这样,温柔得滴水不漏,又抽身得干干净净。

  我闭上眼,想起昨晚。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攥着他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血肉。他没躲,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忍一忍,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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