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他说。
“我自己吹。”
“你总是不吹干。”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平常得像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似乎这几天里我所有的沉默和回避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小题大做。
我还是走了过去。
温时训插上电,手指拨开我后颈的湿发,热风扫过来。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蹭到皮肤。
“你头发长了不少。”他说。
“嗯,没顾上剪。”
温时训说话永远是这样,听起来像是随口关心,可每一句都精准地卡在我心里最想被注意到的地方。他知道我吃这套,他知道他只要放软一点语气,我就没办法真的跟他冷下去。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开口,客厅里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我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个已经没电黑屏的手机。刚才魏俟攸说的话和吹风机的噪音混在一起,好烦。
“好了。”他关掉吹风机。
我站起来。
“你去哪。”他问。
“回房间睡觉。”我把吹风机线绕好,搁在茶几上。
温时训没动,坐在沙发上仰头看我。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松松垮垮,里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我立马移开视线。
“回哪个房间。”他问。
我顿了一下。
前几天我没睡主卧,收工回来太晚,我说怕吵他,抱了被子去客房。第二天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说客房清净。第三天他站在客房门口看着我,我没给他开门。
“嗯……客房。”我说。
温时训站起来,仰着脸看我,头发被他自己蹭得乱七八糟:“客房冷。”
他往前走了一步,额头几乎抵在我下巴上:“允贤回房间睡。”
我往后仰了仰头,想拉开点距离,结果他没退,反而又往我这边蹭了一点。额头蹭到我下巴,发顶扫过我的脖子,有点痒。
“温时训。”我伸手按住他肩膀:“你站好。”
“我站好了。”他理直气壮,眼睛从下往上看我:“是你太高了。”
“我的错?”我说。
“嗯,允贤应该低头。”温时训应得理所当然,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鼻子上那颗小痣,还能闻到他身上和我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温时训这个人,在外头人模人样,镜头前面温和话少,粉丝都说他高岭之花,只有我知道他私底下什么德行。他太清楚自己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也太清楚怎么用这张脸。
他知道这张脸凑到这个距离,我没办法说不。
温时训其实比我矮不了多少,平时站直了不明显,但只要他愿意,往我面前一缩,整个人就能窝进我怀里。下巴搁在我肩窝,鼻尖蹭我脖子,闷声闷气地说一句“困了”,我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么多年,屡试不爽。
“你别闹了。”我声音已经软了。
温时训抬起头,这次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我。客厅灯打在他的脸上,下唇上有他自己咬出来的一个浅印,他眨了眨眼。
我叹了口气:“……去主卧。”
主卧灯亮着,床头放着我的枕头,上面搭着我找了好几天的那件灰色开衫。
我站在床边,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一会。
枕头边上不止那件灰色开衫,下面还压着一件我上周怎么都找不到的白色T恤,再往下翻,一条家居裤、甚至还有我洗完晾在阳台后来莫名消失的那条毛巾。
我转过头看温时训。
他正往被子里钻,动作停在一半,抬头对上我的视线,表情平静得可疑。
“温时训。”我指了指床上那堆:“这是什么。”
“你的衣服。”他答得理所当然,继续往被子里缩。
“我知道是我的衣服。”我拎起那件白色T恤:“我问的是它们为什么在你床上。”
他靠在床头,仰着脸看我:“你放客房里,然后我拿过来的。”
“你拿我衣服干嘛?”我问。
温时训没立刻回答,而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的样子,又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兔子。我把它放出笼子后,每次我放学回家找不到它,最后总能在衣柜最底层翻出来,它把我穿过没洗的校服团成一个窝,自己蜷在里面,被发现了也不跑,就那么仰着头看我,理直气壮,好像那衣服本来就是它的。
温时训现在就是那个表情。
“你不过来睡,我就只能拿你衣服了。”
我拎着那件白T恤站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把我衣柜掏空了。”我说。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但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我伸手去掀被子,他拽着不松。我用力扯了一把,被子滑下去,露出他整张脸,红得像个蕃茄。
“温时训。”
“嗯。”他应了一声,往床里缩了缩。
他见我不说话,大概以为我生气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拽住我睡衣的袖子,轻轻往他那边拉了一下。
“允贤上来。”他说。
我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手撑在他枕头边上。他仰着脸看我,眼睛很亮,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嘴唇抿着。
我忽然觉得他像个小动物,在窝里给自己铺了一圈软的东西,然后蹲在中间仰头等人来。
可明天他要跟周安拍双人封面。
“允贤。”他拽我袖子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回过神来,低头看他,他还在仰着脸等我。
温时训突然抬手拽住我衣领,把我往下拉。
我没站稳,整个人跌在他身上,他仰头凑上来,鼻尖撞到我的脸,有点疼,但他不管,就那么贴上来,笨拙地蹭了蹭,最后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不动了。
“你干嘛。”我撑着手臂想抬头看他,他按住我后脑勺不让。
他的嘴唇却擦过我的皮肤,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故意的。温时训整个人往上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觉。”他说。
我撑着手臂没动,他按着我后脑勺的手没松。客厅灯还亮着,从门外漏进来落在了地板上。
“温时训。”
“嗯。”他应得含含糊糊,像是已经快睡着了。
“你松开,我去关灯。”
他不动,我又说了一遍,他才慢慢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我起身去关门关灯,回来的时候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躺回去,他立刻又贴了过来,手臂搭在腰上,脑袋往我肩窝里塞。
第35章 连自己奶油过敏都不记得
早上的阳光很好,我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我翻过身看床头柜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我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主卧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着。
手机放在茶几上,忽然响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看,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魏先生今天上午情况恶化,正在抢救,请尽快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回了一条:我不是他的家属。
对方很快回过来:魏先生指定了您和魏俟攸先生为紧急联系人。
窗外的阳光明媚,楼下的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身走进了卧室换衣服。穿外套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手指搭在拉链上,没有拉到底。
算了,去看看他死了没吧。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我拉下遮阳板,把暖气调高了一格。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没有再看。
今天路上格外堵,每挪一下都费劲。我指尖敲着方向盘,脑子里却空荡荡的。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座机号。我没接,直接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副驾上。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踩了油门,车子刚滑出去,左侧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黑色的车。来不及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车牌,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碰撞声,然后整辆车被撞得横过去,安全气囊砰地弹出来,砸在胸口,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玻璃碎成细密的水珠,在阳光里飘浮着。我的头撞在侧窗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额角淌了下来,车子旋转了半圈才停住,好痛,想吐。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救护车的鸣笛,没有人群的嘈杂,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痛感,额角也没有血。我撑着手肘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我的衬衫,袖口很长。
我认得这件衬衫,是温时训的。
我慢慢站起来,脚下没有声音。这里的墙壁是半透明的,隐约透出一些影子,我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是零零碎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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