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扣着我后脑勺的手忽然收紧,拉着我的头发让我的头后仰,完整地露出整段脖子,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那里。
他低下头来,嘴唇贴在了我脖子上。
“再想。”他嘴唇贴着我的脖子说话,声音从皮肤传进骨头里:“喊的是什么。”
我的手指攥紧了被单,脑子里嗡嗡的。他贴在脖子上的嘴唇没有动,就那么等着。
“别走。”我终于说。
他的气息离开了我的脖子,扣着后脑勺的手也松开了。
“嗯。”他说。
“你到底……”我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抬手,指腹按在了我嘴唇上。
我噤声了。
温时训的手指在我唇上停了一瞬。
“睡吧。”他说,语气忽然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时训翻身躺回了自己那侧,背对着我。
莫名其妙,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后来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下午两点多温时训拍摄的时候,我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我走到旁边接了起来:“请问是魏景的家属吗?”
“不是。”我正打算挂电话对面又说:“呃……魏景先生目前在我们医院住院部,病情进入终末期,他本人希望见你一面。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可以过来一趟,住院部三楼,东侧特护病房。”
我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云层很厚。
快死了啊,那就去看看吧。
我和温时训打了个招呼便开车去医院了,医院走廊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有些刺鼻。特护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我走近了才认出来,是魏景的助理老周。他看见我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病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床头监护仪的指示灯发出很轻的滴滴声。魏景躺在病床上身上只有骨头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手背上插满了针管。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凹陷在眼窝里。
“来了。”
我站在门边没有走过去,他说:“你身上有一半魏家的血,公司的事你也有一份。”
他抬起手,输液管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我打算立一份新的遗嘱。”他说:“让你接手一部分。”
我说:“你想让我和魏俟攸争。”
我看着魏景,觉得他恶心又好笑。控制不了魏俟攸,便想到我了。
“魏俟攸不听话,你拿他没办法。你现在的老婆生的那个才上小学,太小了,扶不起来。”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来想去,就剩下我了。成绩不错,读了医大,没沾过魏家的钱权,好拿捏。”
魏景没有立刻接话,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
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浑浊的眼里似有泪光。
“你妈……”他说:“你妈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床尾,手指握成了拳头。
“她脾气硬,我脾气也硬。我们两个凑在一起,除了吵就是吵。”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后来我走了,是我不对,这件事我认。”
“你认。”我重复了一遍,手攥得很紧,我怕一松就落在魏景那张令我恶心的脸上。
魏景没有理会,继续说:“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那时候小,才这么点……”
他抬起手比了一下,输液管跟着晃:“你抓着我一根手指头不放,力气大得很。”
魏景的手悬在半空,那根枯瘦的手指比划着,像是真能抓住什么旧日的影子。我站在床尾,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给一个。他等了一会,见我不接话,手又慢慢收回去了。
魏景换了个角度:“你妈走得早,但你争气考了医大。我听说你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都很喜欢你。”
“监视我?”我问。
原来那时候那么怕我抢魏俟攸的东西。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魏景解释道。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景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压着怒挤出的笑。
“你恨我。”他说:“应该的。”
第25章 满嘴谎话的骗子
“应该的。”魏景说:“但我想补偿你。”
我没接话。
“我知道你恨我,你有理由恨。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有些吃力:“但公司那边,我给你留一份。不用你争什么,每年分红就够你过得很好了。你愿不愿意回魏家,随你,我就是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最合适的词。
“我就是想走之前补偿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等我反应。
“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归不容易。魏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有你一份。我不指望你认我,但希望你拿着这些,以后日子能松快些。”
魏景说得好听,可我听着只觉得恶心。
他说“魏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有你一份”,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却是一群牲口在槽边抢食,主人站在栏杆外面,慈眉善目地随手指了指最瘦的那头说:你也有份,过来吃吧。
亲情这东西,或许它本来就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它总是先让你缺,缺得刚刚好,缺到你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缺到你拼命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然后它再把爱拿出来,像一块肉吊在你前面,让你跳,让你转圈,让你把自己拧成任何它想要的形状。你跳得够高了,它就给你闻一下,你转得够圆了,它就让你舔一口,可你永远吃不到。
因为一旦你吃到了,测试就结束了。
魏景还在看着我。
我只觉得荒诞,荒诞到我想笑,想吐,又想找个人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可没有人能告诉我。
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荒诞里,忙着给自己写一个体面的结局。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留着给魏俟攸吧。”我说:“他姓魏,我不姓。”
我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子里有点酸。
我没有停步,径直往电梯走。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吹散了那股味道。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温时训的消息:出来了。
他回:门口等你。
我抬头发现路边停了辆车,我走下台阶,朝那车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温时训没立刻开车,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又落在我手上。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攥着拳头,我这才松开了手。
“去见谁了?”温时训问。
“见了个熟人。”我答。
“什么熟人?”
“很久没联系的。”我说:“听说病得挺重,就去看看。”
暖气呼呼地吹着,玻璃上的雾越来越厚。温时训伸手在挡风玻璃上抹了一道,外面的街景从那条缝里透进来。
“什么熟人。”他又问了一遍。
我偏头看他,他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一问,又像不是。
“以前认识的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一遍,就随口答了。
温时训没再问,车开出去一段,他忽然问:“晚上有安排吗。”
我想了想答:“没有。”
“那去吃饭。”
我以为又是路边那种小馆子,温时训却把车开进市中心,停在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整层就一张桌子,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服务员拉开椅子,我坐下来都有点不自在。
温时训好像并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吃饭,我看着他翻菜单,心里的疑问还在转。他之前推掉的那些饭局里,有一个是品牌方在城南那家私人会所攒的,据说光场地费就抵我半年工资,他听到地点之后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让我回掉了。
服务员端上来第一道菜是鱼,他把转盘转到我这边示意我先夹。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很嫩。他看着我吃了一口,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
我放下筷子,朝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温时训看着我,没动。
我又点了一下,我想说他嘴边沾了点东西,但是毕竟是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形象,我就没直接说。
温时训没有丝毫犹豫地放下筷子,越过那张铺着白桌布,伸手扣住我的后颈,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退回坐正拿起了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愣在那,手里还举着筷子。
“你……你嘴角有东西。”幸好周围没有别人,服务员上完菜就走了。
温时训夹菜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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