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小丑_不拜神【完结+番外】(26)

  孙寒松喊开始。

  温时训攥着碗,吼了一句,老演员没动看着他。他又吼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大了,手里的碗举了起来。

  孙寒松没喊停。

  温时训举着那只碗,手在抖。他的眼眶红了,看着对面的老演员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把碗摔在地上,碎片溅开,有一块弹到他脚边。温时训没躲,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孙寒松喊了停。

  工作人员上去收拾碎片,温时训还站在那儿。

  我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扎着没有?”

  温时训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我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掌心,没有伤口,只是他刚刚握得太用力红了。

  “没事。”他说。

  下午的戏拍完,孙寒松破天荒提前收了工。剧组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温时训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裹着件羽绒服,正低着头看剧本。就算我经常偷偷给他喂零食他这段时间还是瘦得厉害,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走了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放在了他脚边。

  他抬头看我。

  “孙导走了。”我说:“吃吧。”

  他低头拉开保温袋拉链,里面是一碗热馄饨。我中午点的,用保温桶装着,到现在还冒着热气。

  温时训接了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把一整碗馄饨吃完,汤也喝了大半。

  “饱了?”我问。

  “嗯。”

  温时训把保温桶盖好,递还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冰凉的手指,片场暖气不足,他又穿的少,手一直冰冰凉凉的。

  “明天把秋衣秋裤穿上。”我提醒说。

  温时训没应声,把剧本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我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片场。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东西。今天是一小袋核桃仁,我昨晚没事的时候剥的。温时训穿外套的时候摸到了,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翻通告单,假装没看见。

  孙寒松今天要拍第三十一场,温时训演的角色在雨夜里找走失的祖父。人工降雨的车已经就位,温时训站在布景的巷子里,头发被水浇透贴在额头上。

  我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

  孙寒松喊停的时候,温时训已经跑了七八条。他站在雨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工作人员冲上去给他撑伞、披毯子,他摆摆手,自己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

  孙寒松没说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过了。”他说。

  温时训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区走。我立马迎上去,把毛巾搭在他肩上,又递过一杯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冷吗?”我问。

  “还好。”

  温时训裹紧毯子,坐在了椅子上。我蹲下来,把他湿透的裤腿卷起来,他膝盖上有一块淤青,应该是刚才摔的。我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在那块淤青上面轻轻的涂抹开来。

  药膏涂完,我把他的裤腿放下来,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我最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直到那天晚上回家,我帮他收拾换下来的外套,手指伸进口袋,摸到里面还剩两颗没吃完的核桃仁。他外套口袋里还有别的,我掏出来看,里面是前天那两块巧克力的糖纸。糖纸被他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一小块,压在口袋最里面。

  我看着那两张没有被扔掉的糖纸,站在房间门口愣了一会儿。

  温时训从浴室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东西,脚步顿了一下。他没问我在翻什么,走过来,从我手边拿走外套挂上衣架,动作很自然。

  “明天通告几点。”他问。

  “八点。”

  他点了下头,坐到床边擦头发。

  我站在门口:“温时训。”

  “嗯。”

  “你怎么最近怎么老看我。”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这几天。”他说:“没碰我。”

  我一顿,我当然知道他说的碰是什么意思。以前我每天都会找机会亲他,摸他,甚至更过分。

  温时训说完没再看我。

  我好像越来越像莫念真了,我小时候其实挺讨厌她的,讨厌她的没出息,讨厌她拿命去换一个不爱她的人,讨厌她到死都在想那个人。

  可我遇到温时训之后,我才发现,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啊,我似乎注定要走她的路。

  但我不想。

  我忽然笑了。

  “温时训。”我说:“你是在勾引我吗?”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干干净净的,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没有。”他说:“我只是问你。”

  “温时训。”我说:“我不碰你。”

  “以后也不碰了。”

  温时训抬起眼看我,那眼神里有怀疑,有困惑,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了。

  我忽然觉得,我可能比莫念真还惨。她至少还敢要挟,敢疯,敢闹。

  我呢,我连要挟都不敢了。

  我怕我一伸手,就变成她。

  我不想变成莫念真,也不想放温时训走。

  第24章 想你死,想吻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或许是最近想太多了,我沾上枕头就像掉进水里一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每次我都想要是这样一闭眼就死掉,那该多好。

  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我做了个梦,梦里是白天,阳光很好。我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像是教堂,四周都是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乱飞。温时训穿着正式的西装站在正中央,他的头发梳成了大背头,露出完美的五官。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的婚纱的人,她挽着温时训的手臂,温时训低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而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想走过去,却自己动不了。我张嘴想喊他,又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时训好像听见了,他微微偏头,又马上转了回去继续对着旁边的人笑。他们一起往前面走着,走进了那片很亮很亮的光里。

  我看着温时训走远,看着他消失。

  四周的白纱幔还在飘,这个空旷的地方只剩下我一个人。

  突然,我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我挣扎着,低头发现地板裂了一道缝。

  失重感来得很快,四周的白纱往上飞,越飞越远。空旷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很窄的盒子,四面都是墙,越缩越紧。我蜷着身子,手撑着墙壁想把它推开,墙却纹丝不动,还在往里挤。

  窒息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开始觉得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梦里。

  然后有什么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

  温热的,软的。

  我睁开了眼。

  温时训的脸近在咫尺,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撑在我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正抓着我的脖子,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很用力地压了一下。

  他发现我醒了,慢慢退开一点,睁开眼睛看着我。

  房间里很黑,我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周围骤冷的空气,让我感觉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醒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疼,梦里的窒息感还没完全退去。我想问他刚才在做什么,但还没等我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点。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被迫仰着头看他,黑暗里我只能看见他轮廓模糊的脸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做梦了?”他问。

  我没回答,因为他的拇指正压在我的脖子上,这个位置有点危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似乎感觉到了,轻轻摩挲了一下。

  “跳得真快。”他说。

  我吞咽了一下,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声音清晰得让人难堪。

  “你刚才在梦里喊我了。”他忽然说。

  我一僵。

  “喊的什么,自己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温时训。”

  “不对。”他说。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温时训的手指就从我脖子上移开了。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指腹擦过我的脸颊,停在了我后颈的位置。

  “想清楚了吗。”他问。

  “什么……”

  “再想。”

  温时训的语气很冷,和平时完全两个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白纱、光、他牵着别人的手。

  “我喊的是你的名字。”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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