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的。
车子驶过一座天桥底下的时候,两侧的灯一串一串地往后掠过去,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温时训身上。那些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又退出去,在他身上流动,像水一样抓不住。
但是我又想哪怕有一天他把我的骨头都啃干净了、把我整颗心都吞下去了,我也觉得那是我应得的。
因为我一开始就想好了。
我想被他吃掉。
第10章 蠢得可怜
后面魏俟攸给我回了个他要想想的信息。
周二,就这样来了。
温时训下午有个试镜,试镜的安排是三点,我们到得早了点,就一直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那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沙发围着矮桌,墙上有几幅黑白作品。
等了几分钟,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施老师,这边请。”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迎面而来的人。那张脸好看得很具攻击性,眉骨高,眼窝深。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目光先在座位扫了一圈,然后才落到人身上。
施临身后跟着助理和经纪人,他们落座在对面那组沙发上。
施临和温时训俩人之前合作过一部《像素情书》,因为是两个人平番,但宣传期海报上两个人名字没有并排,前后差了点距离。两边粉丝从官宣吵到收官,吵到后来连温时训和施临本人都被拉出来比较。
现在这两个人就坐在同一间等候区的两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封面女郎笑得灿烂。
施临看了温时训一眼:“温时训,那部戏拍完后我好像就没见过你了。”
“你通告多,我通告也排得满。”温时训并没有直接挑明两人不熟的关系。
“也是。”施临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又抬起头:“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徐长那边的资源。”
温时训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听说。”
施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祝你小心。”他说。
对话到这里又断了,施临的经纪人低头跟他耳语了几句,他听完之后略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施临好像是特意提到地徐长。
施临的经纪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微微侧身凑近施临,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我隔着矮桌听不清内容,但看见施临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施临才睁开眼,拿起了手机。
“温时训。”
温时训抬眼。
“徐长那边的人昨天找过我一次。”
“是吗。”
“嗯。”施临的声音淡淡的:“我没接。”
温时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温和一笑,眼尾微微往下垂了一点:“可能你档期可能排得紧。”
“不是。”
施临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看着温时训,眼睛里没有了审视:“我没接,不是档期的问题。”
温时训没有接话。
“是因为你。”施临说。
施临话还没有说完,走廊尽头那扇门就开了。
工作人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在等候区扫了一圈:“施老师,可以进来了。”
施临他看了温时训一眼,他站起来理了理衬衫下摆,拿起桌上的水杯。从他站起来到转身走向走廊的这段路上,他并没有回头看我们,也没等温时训回他的话。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徐长的人昨天找了施临,我觉得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温时训似乎并没有被施临的话影响到,他甚至悠闲地拿起了桌上的杂志。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关着,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温时训试镜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温时训突然侧过身伸出手,从我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送进嘴里,并把糖纸叠整齐放在了矮桌的边缘。
我不是一个喜欢猜来猜去的人,真烦施临这种人。
“你别看他。”温时训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还落在杂志上。
“什么?”我问。
“你一直盯着那扇门。”温时训翻了一页杂志:“他出来的时候会发现你在盯着他看。”
我收回目光,落在温时训的侧脸上,他还在看杂志,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施临那句话,你怎么想的?”我问。
温时训把薄荷糖换到右边,腮帮子鼓出一个很小的包,含含糊糊地说:“他在提醒我。”
“他提醒你?”我觉得很奇怪,在我的印象他们两个人应该算是对家。
温时训把杂志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欠的?”
拍《像素情书》的时候温时训和施临除了拍戏,似乎也没有多余的交流。
“拍《像素情书》的时候,有一场夜戏。”温时训把糖纸又往桌沿推了推,确保它和矮桌的边缘对齐:“施临那段时间状态很差,他妹妹在ICU,他白天跑医院,晚上回来赶进度。有一场雨里的哭戏,他拍了七条都没过。”
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确实有几天拍摄进度很慢,但剧组对外说的是设备调试问题。
“那天收工之后,他坐在化妆间里抽烟,我走的时候路过他,他忽然叫住我。”温时训顿了一下:“他说他妹妹的血型很罕见,医院血库里匹配的存量不够了。”
“我刚好是那个血型。”温时训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你那时胳膊受伤了在医院里,所以不知道,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我也没提。”
那段时间我确实受了点伤,右手手腕骨裂,打了一个月的石膏。
是因为温时训的私生饭。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温时训在棚里拍一个杂志内页,我提前了下楼在等他。地下车库灯光暗,拐角那根柱子后面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得严严实实。我走近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反光的刀片。
我第一反应是她要割车胎,结果她绕过我,直往电梯口冲。温时训刚出电梯,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这边。
我没过脑子,上前一把拽住她卫衣帽子往后扯。她整个人往后仰,手里的刀片划了过来,我抬右手挡,刀片划在手腕侧面。伤口不深,但还是疼得我倒抽了一口气。
她疯了一样挣开我,往温时训的方向扑。温时训这时候抬起头,脸色一下变了。我顾不上手腕,两步跨过去横在他身前,用左手攥住那女的胳膊往旁边拧。她尖叫了一声,刀片掉在了地上。
保安跑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地上挣扎,嘴里喊的是温时训的名字。温时训把我往后拉了一下,一只手按在我后背上,他低头看到我手腕上的血,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叫保安队长过来调监控,一个叫车。
后来我在医院缝了七针,骨头也裂了一道。
从那以后温时训所有行程的安保都升了一级。
走廊尽头那扇门咔嚓一声开了,施临从里面走出来。他路过我们这组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落在温时训脸上。
“里面还有一个人,你估计要等一会儿。”他说。
温时训点了点头:“谢了。”
施临没再说别的,带着助理和经纪人走了。
施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温时训的试镜时间还有四分钟。
“他妹妹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救回来了。”温时训的语气很轻:“年底他给我寄了一箱东西,说是血型匹配的稀有血型登记卡,填了我的信息。他说以后万一我需要用血,他可以还回来。”
施临倒确实是个不愿欠人情的,我想。
走廊尽头那扇门又开了条缝,戴眼镜的男人走出来,朝温时训招了招手:“温老师,可以进来了。”
温时训站了起来。
“别坐在这里等。”他说:“去楼下买杯咖啡,或者到车里待着,这里空调吹久了头疼。”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在想事情。
施临说徐长的人昨天找过他,他没接,是因为温时训。难道是徐长故意做给温时训看的?威胁他如果不同意就换人?
我是个蠢脑子,想不明白。
我想了一会儿,想得太阳穴发紧,决定不想了。
掏出手机给魏明生发了条消息:施临说徐长找过他。
魏明生回得很快:他亲口说的?
我:对。
等了半天我都没等到魏明生的消息,便把手机收了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继续等。
等候区很安静,只有头顶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对面那组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翻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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