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训被我揪着衣领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浴室门框。他没有挣扎,浴袍肩头那块布料被扯得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垂下眼看我,无辜,又带着一点被欺负了的茫然。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签?”
第9章 让我选择你吧
“可是……”温时训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尾往下垂了一点:“允贤,你不让我签徐长,那你给我一个更好的选择啊。”
他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根羽毛尖尖在人心口蹭过去。我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松了一点,他顺势把脸凑了上来,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
“你刚才在外面打电话。”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落在了我嘴唇上:“是在帮我想办法吧?”
我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出声,他又往前靠近了一点,湿漉漉的头发蹭过我手背。
“你在替我找退路,对吗?”他抬眼从下往上看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干净、柔软、不设防备地:“允贤,你对我真好。”
他越是这样示弱,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每当我攒了一肚子的火要朝他发的时候,他就变成这副模样,无害的、漂亮的,像被人欺负了还不会还手的模样。
可我明知道他是装的。
“温时训。”我咬着牙叫他全名,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一起揪住他两边衣领,把他整个人往我这边拽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地往前倾,鼻尖差点撞上我鼻尖。
“你再装。”
温时训眨了眨眼,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像是被拆穿了把戏的小孩,没有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得意:“我没装。”
“你没装个屁。”
我把温时训整个人往门框上摁了一下,他的后背撞上门框发出闷响。他闷哼了一声,像是故意的,又像是真的被我撞痛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八成是前者。
温时训抬起眼来看我,睫毛还带着浴室里的潮气,眼尾那一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汽蒸的。但我知道他此刻的狼狈全是装的,因为他的嘴角在微微翘着,他就是吃准了我,他在得意。
“允贤这么凶干什么?”他声音放得更软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是被我揪着衣领摁在门框上的人,却反过来用这种语气拿捏我。
我还是认栽,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温时训愣了一会儿,然后顺势往前倾了倾,把更多的重量倚在我身上。
我本来是带着气亲上去的,可温时训太会接招了,嘴唇软软地贴着我不动,既不主动也不退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下一步动作,这种以退为进的姿态是温时训惯常用的。
我退开距离,喘了口气。
温时训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连呼吸都没乱,就那样垂眼看着我,像在等我先开口。
我偏不开口。
“完了?”他先说话了。
“不然呢?”
“我以为你还有下一步。”他说。
我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嘴角残余的东西,盯着温时训看了一会。他这句话说得太欠了,欠到我明知道他是故意激我,还是想把他摁回去再亲一次。但我忍住了,因为一旦顺着他的节奏走,他就会在这件事上没完没了地拿捏我。
“我去洗澡了。”我说。
浴室门关上的时候,我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耳根是红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在光下藏都藏不住。我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温很凉,我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
温时训不会签徐长公司了。
——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第一声时我就醒了。
身旁的被子已经掀开了一半,温时训不在床上。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方向传来阵阵的动静。
我下床走过去,厨房里温时训穿着粉色的围裙正背对着我站在锅前煎鸡蛋,他头发随意地往后捋了一把,旁边盘子里放着两片吐司和切好的水果。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靠在门框上。
他偏过头来看我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六点多,睡不着就起来做了点吃的。”
温时训把煎蛋放进盘子里,端着转身走过来:“过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时训在讨好我。
我走过去坐下来,刀叉切开煎蛋的时候,蛋黄流出来,边缘煎得刚好有一点焦脆。
温时训知道我会替他解决徐长,他知道我总是会。
就算没有魏俟攸,我也会解决他的。
杂志拍摄的棚在城东,那边特地安排了车,温时训上车后就靠着车窗闭眼假寐,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侧脸上。我坐在他旁边,盯着他露在毛衣领口外那一截后颈,他皮肤很白。
我伸手把他滑到肩膀的毛衣往上拉了拉。
到了棚里,温时训进化妆间换造型,我去走廊尽头抽了根烟。
不知道魏明生会不会递那份意向书,如果他不给温时训第三个选择,那就由我来给。
我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烟灰弹进垃圾桶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没回头,脚步声停了,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夹走我指间还剩的半截烟。
我转过头,温时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已经换好了今天拍摄的第一套造型。头发全部都梳了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他把我那半根烟送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偏过头去,没有喷在我脸上。
这里没有监控,但是可能有人会偷拍。
我伸手把他指间那半截烟抽了回来,把烟送到自己嘴里吸了最后一口,掐灭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乱了温时训刚拨上去的头发。我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指腹擦过他额角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蹭了蹭我的手心。
漂亮的、狡猾的、吃定了我的温时训。
我心甘情愿当他的饲主。
我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他额角的温度,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冬天的时候它总是往我掌心里钻,把自己最脆弱的脑袋交到我手心里,而我把它圈养在笼子里,起初它不愿待在笼子里,总是拼命挣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到后来他习惯了,看见我就会主动凑过来,把脑袋抵在笼子缝隙上等我伸手。
温时训转过身往摄影棚里走,我跟在他的后面。到了摄影棚里造型师开始整理温时训衣服上的褶皱,我拿着保温杯和纸巾站在旁边的道具箱上看他拍摄。
棚里传来摄影师的声音,在喊“温老师看这边,对,下巴再抬一点”。温时训已经站在背景布前面了,深蓝色衬衫在闪光灯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他们总是不理解。
为什么我对温时训要好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他稍微示个弱我就什么都替他办,为什么他明明在装,明明在拿捏我,明明吃准了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我还是愿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
就像在养一盆玉兰花,每天浇水,晒太阳,把枯掉的叶子剪掉,别人看着觉得你辛苦、觉得花在消耗你。
可我就是我想把我有的都给他。
当然,我也想要他的东西,全部。
我想把他整个人拆开来,一口一口吃掉,让他在我身体里重新长一遍。那样他就永远是我的一部分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他不用再害怕任何东西,因为我替他承受所有。他也不用再对我示弱或者装可怜,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了。
我站在摄影棚角落里看着温时训完成最后一个镜头,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摄影师喊了句“收工”,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松了下来,视线开始在棚里寻找。
他在找我,像无数次那样。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视线过来。
温时训他从拍摄台上走下来,穿过那些工作人员和设备朝我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头发已经有一些散下来了。
“走吧,回家。”我说。
回家。
回到那个我们共同拥有的地方。
如果生下来不在一起。
那就互相吃掉好了。
你吃我,我吃你,我们谁也别剩下。
回去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把落下的雨珠一下又一下地推开。温时训在后座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我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脸。
我现在不想把他关进笼子里了,我只想把他养在最安全的地方,养在我的眼睛里、我的手里、我的血里、我的骨头里。我想把他嵌进我身体最隐蔽的地方,让他和我长在一起,从此以后谁都分不开。
雨越下越大了,车灯照出去的光被雨幕截成一段一段的。后座传来温时训翻身的动静,我透过后视镜看见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
温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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